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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古典-【鱼龙舞】(妖刀记前传)



               贝云瑚
  年龄:17岁身高:160 公分三围:B90cm (G )、W59cm 、H85cm 出身:指
剑奇宫?幽明峪
              章尾郡龙方氏
  师承:「影魔」冰无叶武学:九转明玉功、通天指剑兵器:冰云剑、柳叶匕、
指掌江山(蛾眉刺)
  名义上是鳞族六姓之一的章尾郡龙方家的千金,其真实身份,乃奇宫幽明峪
「影魔」冰无叶的侍女——拥有「无垢天女」之称、男人梦寐以求的完美女人。
本许给龙方家长房的幼子为妾,丈夫不幸于成亲前病逝,因美貌被族长收为义女。
在幽明峪时以「瑚色」为名,极受宠爱。
                独孤寂
  年龄:28岁身高:172 公分外号:「帝陵祀者」身份:碧蟾朝镇东将军独孤
执明第十七子白马朝一等冠军侯、大司马、骠骑将军,兼领禁军十六卫因造反获
罪,剥夺印玺封赐,囚于剑冢出身:东海道独孤阀武学:败中求剑、元恶真功、
断魔斧鑕、云海苍茫诀、八表游龙剑、神玺金印掌、攀附相思刀、驼铃飞斩等东
军将领绝学若干兵器:玄铁瑚金鍊、指掌江山(蛾眉刺)
  诗号:刑冲克破无从来,岁运相并俱成灾,束命七杀伤为病;十方授印,天
子绝龙在玉台!
  独孤寂一生都望着同一个人的背影,是幸运,也是所有不幸的根源。从十三
岁领兵杀上蟠龙关救兄长起,这位人们口中的「十七爷」便以骁勇善战、胆大妄
为的形象脍炙人口,是白马朝开国皇帝独孤弋最宠爱的弟弟,直到他突然造反,
兵败囚于剑冢后山为止……
                独无年
  年龄:45岁身高:182 公分出身:指剑奇宫?飞雨峰外号:「匣剑天魔」武
学:不堪闻剑、夺舍大法
           通天剑臂、紫臂金章剑开天
           无向雨敕、灞西风雨正潇潇
  持有:犀紫罍金臂身分:飞雨峰一脉紫绶首席诗号:潜夫适井闾,酒蚁浸金
章,匣剑非求试,吹毛恐尔伤!
  若无「四灵之首」应无用,独无年可说是奇宫百年来仅见的奇才,在同辈中
亦率先成名,魏无音、褚无明等皆瞠乎其后。少年时其右膀遭异质所侵,得到罕
世难见的「犀紫罍金臂」,独无年未曾自满,费尽心思终能驾驭,欲继失踪的应
无用后统领奇宫,再现鳞族荣光——
              【指掌江山】
  ◎所属势力:独孤阀、白马王朝◎持有者:独孤弋、独孤寂、贝云瑚◎对应
武学:无◎关于这对蛾眉刺:白马王朝肇建,四方来朝,贡品中有一块瓜实大小
的珊瑚金,堪称罕世奇珍。珊瑚金并非产自海底,据说它最幽微细小的组成结构
形似珊瑚骨骼,拥有绝佳的韧性,因此得名;由于肉眼无法看见所谓的精金结构,
无法验证其真假,此为铸炼行中故老相传。
  珊瑚金不知产地,无法开采,数量极少,有人说产自天镜原,也有说是天佛
或龙皇所遗,是用掉一点便少一点、无法追添的希罕材质,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少量添加于钢铁中炼成合金,能大幅增加成品的韧性,方法仅有少数火工门派知
悉。
  白马朝的开国皇帝独孤弋,命巧匠取出这块贡品珊瑚金的最精华、人称「金
母」的部分,打造成为一对蛾眉刺,命名为「指掌江山」,将其中一柄送给最疼
爱的幺弟独孤寂。这块珊瑚金其余部分,最后被打造成锁禁独孤寂的玄铁瑚金鍊,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第一卷血沉金甲
              【内容简介】
  破落将门,美貌孤女,梁燕贞赌上濮阴梁侯府的前程,决定接受密使所托,
为朝廷运镖,跨越大半个帝国,欲从央土押送东海道,殊不知已踏上一趟无法回
头的破灭之旅……
  西山毛族与东海鳞族乃千年世仇。将毛族质子送上鳞族圣地指剑奇宫,或力
阻此事发生,在东西两方各自掀起滔天巨浪;究竟还要流多少鲜血,这场无解之
争才能落幕?
  【封面人物:贝云瑚】
2019年1月河图出版
  2019年跨年没来得及跟大家说「新年快乐」,因为一直在写稿;如今,疯狂
赶稿的成果已经出来了。《鱼龙舞》第一卷的回目丶书介,下周就会跟大家见面,
封面大概是周末吧?会稍晚一些。长期跟妖刀合作的cait大人,因为档期之故没
有办法配合,因此在外传的部份,我们请到了三色坊的黑青郎君老师来执笔,和
我们一起来建构妖刀的世界。
  三色坊的威名相信不用多说,连我都是看着《聊斋夜画》跟《轶闻》系列长
大的呢!(互相伤害)黑青大人是同人界丶成漫界的超级大手,去年进攻日本商
业志更是成绩斐然,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为妖刀绘制封面内彩,令人感动到五体投
地(跪)目前画好的前两卷,我只能说是「棒透了」,请大家千万不要错过~
                目录
  【第一折将门虎女,金貂酒易】【第二折迨其扑朔,谓我迷离】【第三折当
道狼现,馈子身皮】【第四折鳞罡击淬,玉体酥莹】【第五折牵肠萦心,蒙柳丝
密】【第六折元恶诛鉴,虎兕来兮】【第七折擎山何转,有合玉泥】【第八折磔
以臞瘦,刑汝刻轹】
                贝云瑚
  年龄:17岁身高:160 公分三围:B90cm (G )、W59cm 、H85cm 出身:指
剑奇宫?幽明峪
              章尾郡龙方氏
  师承:「影魔」冰无叶武学:九转明玉功、通天指剑兵器:冰云剑、柳叶匕、
指掌江山(蛾眉刺)
  名义上是鳞族六姓之一的章尾郡龙方家的千金,其真实身份,乃奇宫幽明峪
「影魔」冰无叶的侍女——拥有「无垢天女」之称、男人梦寐以求的完美女人。
本许给龙方家长房的幼子为妾,丈夫不幸于成亲前病逝,因美貌被族长收为义女。
在幽明峪时以「瑚色」为名,极受宠爱。
                独孤寂
  年龄:28岁身高:172 公分外号:「帝陵祀者」身份:碧蟾朝镇东将军独孤
执明第十七子白马朝一等冠军侯、大司马、骠骑将军,兼领禁军十六卫因造反获
罪,剥夺印玺封赐,囚于剑冢出身:东海道独孤阀武学:败中求剑、元恶真功、
断魔斧鑕、云海苍茫诀、八表游龙剑、神玺金印掌、攀附相思刀、驼铃飞斩等东
军将领绝学若干兵器:玄铁瑚金鍊、指掌江山(蛾眉刺)
  诗号:刑冲克破无从来,岁运相并俱成灾,束命七杀伤为病;十方授印,天
子绝龙在玉台!
  独孤寂一生都望着同一个人的背影,是幸运,也是所有不幸的根源。从十三
岁领兵杀上蟠龙关救兄长起,这位人们口中的「十七爷」便以骁勇善战、胆大妄
为的形象脍炙人口,是白马朝开国皇帝独孤弋最宠爱的弟弟,直到他突然造反,
兵败囚于剑冢后山为止……
                独无年
  年龄:45岁身高:182 公分出身:指剑奇宫?飞雨峰外号:「匣剑天魔」武
学:不堪闻剑、夺舍大法
           通天剑臂、紫臂金章剑开天
           无向雨敕、灞西风雨正潇潇
  持有:犀紫罍金臂身分:飞雨峰一脉紫绶首席诗号:潜夫适井闾,酒蚁浸金
章,匣剑非求试,吹毛恐尔伤!
  若无「四灵之首」应无用,独无年可说是奇宫百年来仅见的奇才,在同辈中
亦率先成名,魏无音、褚无明等皆瞠乎其后。少年时其右膀遭异质所侵,得到罕
世难见的「犀紫罍金臂」,独无年未曾自满,费尽心思终能驾驭,欲继失踪的应
无用后统领奇宫,再现鳞族荣光——
              【指掌江山】
  ◎所属势力:独孤阀、白马王朝◎持有者:独孤弋、独孤寂、贝云瑚◎对应
武学:无◎关于这对蛾眉刺:白马王朝肇建,四方来朝,贡品中有一块瓜实大小
的珊瑚金,堪称罕世奇珍。珊瑚金并非产自海底,据说它最幽微细小的组成结构
形似珊瑚骨骼,拥有绝佳的韧性,因此得名;由于肉眼无法看见所谓的精金结构,
无法验证其真假,此为铸炼行中故老相传。
  珊瑚金不知产地,无法开采,数量极少,有人说产自天镜原,也有说是天佛
或龙皇所遗,是用掉一点便少一点、无法追添的希罕材质,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少量添加于钢铁中炼成合金,能大幅增加成品的韧性,方法仅有少数火工门派知
悉。
  白马朝的开国皇帝独孤弋,命巧匠取出这块贡品珊瑚金的最精华、人称「金
母」的部分,打造成为一对蛾眉刺,命名为「指掌江山」,将其中一柄送给最疼
爱的幺弟独孤寂。这块珊瑚金其余部分,最后被打造成锁禁独孤寂的玄铁瑚金鍊,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第一卷血沉金甲
              【内容简介】
  破落将门,美貌孤女,梁燕贞赌上濮阴梁侯府的前程,决定接受密使所托,
为朝廷运镖,跨越大半个帝国,欲从央土押送东海道,殊不知已踏上一趟无法回
头的破灭之旅……
  西山毛族与东海鳞族乃千年世仇。将毛族质子送上鳞族圣地指剑奇宫,或力
阻此事发生,在东西两方各自掀起滔天巨浪;究竟还要流多少鲜血,这场无解之
争才能落幕?
  【封面人物:贝云瑚】
第一卷 血沉金甲
            第一折 将门虎女 金貂酒易
  山与山的缝隙间,树向上伸展着身臂,肆无忌惮地,彷佛要把居间的一线灰
天攫下,撕成一绺一绺。难怪天空越见狭仄。她本以为是两侧峭壁弯下了腰,这
才发现是树影攀了天下来,呼号着越扯越近。
  天上的云本该是轻飘飘的,如柳絮或缫丝一般的物事吧?就算穿过身子也不
会有感觉。这么说来,她也可能正奔驰在坠地的云流里。被树爪筛碎的云影们,
会不会发出凄厉的哭喊?
  然后她便听见异兽咆哮般的低吼。本以为是骏马嘶鸣,直到胸膛爆出擂鼓似
的轰击,才意识到那可怕的声音来自自己。
  救……救命……救我……我不想……不要……
  由两边包卷下来的树影岩壁,几乎吞噬了所有的光,只留下前方小小一点亮。
女郎没有屈从于逃出生天的想望,下意识地抗拒不断变大的光点,彷佛已知那不
是出口,而是尽头。
  小姐……别……快停下……
  纵马跃入白光的瞬间,声音像被隔绝于极远处。梁燕贞抬头见一堵平削如镜、
直直插入云里的断崖,上头以她不应认得的古籀阴刻着「绝蛊峰」三字,每一笔
比大腿还粗,凿入岩壁的字迹凹处溢着血一般的朱漆,怵目惊心。
  视界忽然歪斜。在摔进厚厚的腐土之前,她看见树海中涌出的南方士兵,弯
翘的靴尖以及龟壳似的藤编玄甲充满异域风情,是她在梦境外从不曾见。
  啪的一响,视野定于土上一隅,除了靴子什么也看不到。乌浓的液涨逐渐漫
过眼角,涂得余光里一片漆黑。
  这靴异常好认。
  厚衲宽楦,上覆甲片,靴尖是眦目露齿的鎏金狮面,威风凛凛,衬与同样款
式的黄金锁子甲,直是天神下凡。阿爹答应了她,等她能使丈三马槊,也给她做
双一模一样的。
  「小姐……小姐快停下!」梁燕贞回过神,几乎被狂奔的坐骑抛下鞍,猎猎
的风像钢刀一样,刮得她面颊生疼,遑论睁眼。总算女郎训练有素,弃缰伏低,
抱紧马颈,才没被劲风迎面掀翻落马。
  战马是极具灵性的动物,不会服从反覆的主人。
  骑军冲锋时,速度须稳稳催加,如此即未蒙眼,战马也不会畏惧敌势,将坚
定地冲进刀戟林立,抑或同样低着头冲来的骑兵阵中,撕开敌人的攻击防御。
  在全速冲刺下勒缰,会使战马无所适从,轻则人立,重则折腿,梁燕贞从六
岁踏镫那天起,就被教导断不可如此。
  顺风回头,见家将正在远方奋力追赶,谁也没料到小姐忽然纵马,或以为是
有意为之,想独自透透气之类,待发现女郎恍惚摇摆,已追之不及。载运辎重的
八辆大车被远远抛在后头,说不定都还没驶出那片林子。
  梁燕贞很难不生自己的气。她这一进密林便生邪怔的毛病已有几年,从父亲
死后便如此,倒也不是每回见着树木都来,尚能瞒着手底下人,一贯没出过什么
事。
  此番东行,她刻意避免入山,便拣了小路,亦循缓丘平原走,决计不走夜路。
要不是今儿贪程,径直穿越那片蓊郁深林,应不致招此祸端。
  马性一狂,就只能等它跑累了停下,若遇阻碍,是可能一头撞上的。此诚最
最危险处,不能由着畜生摆弄。
  梁燕贞正试图捞起缰绳,后方一骑穿出,左突右窜绕过挡路的家将们,宛若
流水行云。马背上的骑士离鞍,几乎是站在镫上,个子娇小,裙摆猎猎呼啸,虽
作旅装,也能看得出是婢女服色。
  梁燕贞不知小婢竟有此骑术,魂飞魄散:「阿……阿雪莫来!太危险了……
退下!」嘶薄的嗓音未落,被唤作「阿雪」的少女追至后方,相隔数丈,小小的
脸蛋在尘浪间却不避仰,眼睛眯成两弯,全神贯注,稚气未脱的秀美容颜竟有几
分英锐。梁燕贞瞧得忘了喝阻,不觉有些怔傻。
  阿雪继续催缰,眨眼已从马臀后追上来,两骑渐渐并驰。考虑到阿雪年幼,
梁燕贞特别挑了头温驯的小牝马,不过此际阿雪所跨,与女郎鞍下的望州骏马一
般高大,应是原本系于车后的备马,非是阿雪原本那匹。
  竞逐乃马性,两骑一前一后,往往全力冲刺,并驾却未必如此。阿雪口中吁
吁有声,巧妙放慢速度,落后约半个马首,片刻梁燕贞的爱马「乌雪」跟着稍慢,
两马再度并头,阿雪又落后些许……乌雪渐渐慢下,吐息越见粗浓。
  马无长性,阿雪眼明手快,一把抄住乌雪的缰绳,隔鞍递去:「……姊姊!」
声音甚是清脆。
  梁燕贞接过缰来,「吁」的一声撮唇,熟练地安抚乌雪,放慢速度点鞍打浪,
以免伤了马力;回神抿嘴,啐道:「说过多少次了,在外头要喊' 小姐' ,同川
伯他们一样。叫什么姊姊?」才发现自己汗湿重衫,头面黏满沙尘,狼狈得不得
了。
  阿雪「喔」的一声,缩颈的模样娇憨傻气,浑不复方才的英飒。梁燕贞摇头
苦笑,想我濮阴梁侯府——但世上早没有濮阴梁侯府了。
  怅惘间,家将陆续赶到。当先一头黄骠马尚未止蹄,鞍顶滚下一名箭衣绑腿、
背悬大刀的紫膛大汉,靴尖未沾着地,蒲扇般的大手拎起阿雪,爆出雷吼:「杀
千刀的毛小鬼!竟敢偷马——」「……川伯!」梁燕贞又气又好笑,连忙喝止:
「怎说都是阿雪救了我的命,别同孩子瞎计较!」汉子愤然甩手,阿雪落地一滚,
猫儿般窜至女郎身后,冲他吐舌,鬓丝微卷,颇见俏丽,扎了双丫髻子的发顶在
阳光下泛着淡淡金红,汉子口称的毛小鬼云云,怕非是空穴来风。被称作「川伯」
的紫膛大汉眦目欲裂,眼看便要发作,又有一骑飙至。
  紧跟在雷躁汉子之后,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黝黑少年,结实清瘦,粗手大脚,
严肃的神情里透着关怀。
  梁燕贞记忆犹新,少年来梁侯府的那会儿父亲还在,问他叫什么,还是男童
的少年端坐着写了「叶藏柯」三个正楷字,父亲乐呵呵地收了,身家都没问。这
几年门人走得七七八八,少年一声不吭扛起粗活,每日忙进忙出,除「小姐早」
之类的招呼,印象中和梁燕贞说过的话还不到十句。
  但梁燕贞经常远远看着他,并不觉陌生,颔首一笑,权作回应。
  被昵称为「小叶」的少年臊红脸,垂眸缩颈,指节粗大的一双长手不知道该
往哪儿放,整个人彷佛是凭空多出的一件无用巨物,光摆着都尴尬。
  其余几骑接连赶至,为首的中年人五绺长须,相貌俊雅,若换上儒服青衫,
说是教书先生也使得。此际一身武服短打,外披长褙大袖,幞头软裹、结巾披背,
额带缀了方小小白玉,颇有武林大豪的架势。
  他身后有少有壮,清一色的青袍白褙,腰系赭带、背负长剑,甚是齐整,纵
马间队形不乱,次序井然。梁燕贞见川伯管带的自家丁壮除了小叶,其余皆未能
至,更别提前来助拳的府中旧人,不由暗叹:「傅叔叔人中龙凤,难怪早早离开。
阿爹不在,谁也留不住这般人才。」那傅姓中年人的弟子中有一名与梁燕贞年纪
相若、生得颀长俊朗,记得叫俞心白的青年本欲发话,却被中年人拦住,趋前笑
打圆场:「川横兄,若非是阿雪身手了得,适才小姐危急,你我可救不了。无事
便是大吉,咱们加把劲赶进峒州城,今晚小弟请大伙儿吃酒。」说到一半,其他
人等终于到了,闻言大喜,只不敢鼓噪,纷纷转头待小姐示下。
  那性格暴躁的紫膛汉子李川横可不是好相与的,但这几日都在野地宿营,吃
睡克难,如有客栈落脚,温一壶酒切几斤牛肉也不坏,罕见地没有反口。
  梁燕贞在心里叹了口气,淡道:「傅门主说得是。峒州城就剩十几里路啦,
咱们加把劲儿,今晚能喝热汤睡软榻,没准还能洗个澡。」众人欢呼,安排马匹
在附近的小溪畔饮饱了水,待大车跟上,整队向峒州的州治执夷城出发。
  阿雪又换回那匹温驯小马,被梁燕贞带在身边,并辔而行。
  女郎习惯了众人簇拥,与小婢言笑晏晏,纵使风尘仆仆颇见狼狈,不掩蜂腰
长腿、英姿勃发的姣好模样,一众青壮目不转睛,有人悠然神往,有人想入非非,
暗忖自家小姐虽是二十有四的老姑娘,但凭这般姿色,求亲怕不得踏穿门槛,若
非受梁侯所累,怎会到这时仍云英未嫁?
  梁侯曾是濮阴梁府的主人,讽刺的是,他到死都没能真正封侯。
  这个知交故旧、门客家人喊了多年的空衔,从起初的奉承殷盼,到后头的失
望解嘲,个中五味杂陈。
  距发迹东海一道的独孤氏终结战乱,建立新朝,倏忽已过十年。梁燕贞的父
亲梁鍞本是太祖武烈帝的旧部,打仗勇猛,却始终不受待见。除了性格凶暴,口
无遮拦、好犯忌讳这点,恐怕才是梁鍞仕途多舛的主因,从梁燕贞的闺名可见一
斑。
  鍞、贞字形相近,理当避讳,梁鍞却安了个火字底的「燕」,生生熔掉「鍞」
的金字旁。燕贞燕贞,还有比这更不吉利的么?
  但无论世人如何评说,于梁燕贞,梁鍞是天下间最好的父亲。
  白马朝肇建,太祖皇帝的龙椅还没坐热就驾崩了,天下落到二弟独孤容手里。
今上对皇兄旧人可没什么好脸色,兢兢业业捱了几年,皇帝决定出兵南陵,命梁
鍞担任先锋,总算有机会大展拳脚。
  战况起初非常顺利,先锋大营在一个月里五度推进,谁知被诱进九尾山的密
林树海,几被全歼,梁鍞自绝于九尾山绝蛊峰,原来先前的小胜全是南人的减灶
诱敌之计。
  这场惨败几乎动摇新生的帝国。
  皇帝陛下足足花费三年的时间,才收拾完败战的烂摊,易「南征」之名为
「南巡」,剿平几个乘乱造反的小藩镇,与南陵诸封国重新议和,谈妥了朝贡臣
属的条件。
  拜粉饰太平所赐,梁鍞远在央土的家属没遭到清算,但据说陛下一见「梁」
字便火冒三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同濮阴梁府搅和在一块?昔日同袍纷纷划清界
限,府中门客风流云散,只余李川横、叶藏柯等寥寥数人。
  梁燕贞母亲早故,从小在军旅中长成,好舞枪弄棒,骑射更是不让须眉,十
几岁便出落得亭亭玉立,梁鍞约莫是对女儿姿色颇有信心,或想封侯之后,能攀
上更好的人家,始终不急,送梁燕贞到央土最大的武学堂「狮蛮山」,学了一身
精湛的枪法武功。
  梁鍞死后,梁府江河日下,四年间只出不进,梁燕贞手头拮据,再挤不出多
少银钱,这大半年全靠离开梁府自立的父亲旧部接济,如在嵧城浦满芳洲创立
「照金戺」,人称嵧浦第一武门的「剑履纷夺」傅晴章,便出了大力。
  傅晴章从梁鍞闭门潜居时,便常往来于平望、嵧浦等大城间办差,累积不少
人脉。梁鍞丧事甫毕,傅晴章急急辞出,落脚嵧浦,家将间盛传他私吞银钱,远
走高飞,对这位梁侯昔日的智囊颇为齿冷。
  但傅晴章轻财仗义,本领高强,在嵧浦闯下偌大名声,连平望都亦有所闻,
还不忘回头接济少主。在梁燕贞看来,傅叔叔可比那些个一声不响地连夜离开,
从此再没有回来过的叔叔伯伯们强多了。
  这回接到朝廷的差使,光凭梁府这点人手根本办不成事,李川横让她给府中
旧人写信,叫他们出钱出力,勉强召集了十数人,其余全赖傅晴章倾「照金戺」
之力支援,凑成一支四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银钱之事,小姐毋须挂心。」傅晴章对她说。「侯爷沉冤多年,徒然背负
污名。属下在平望奔走经年,打通了些许关节,这回咱们把差使办好了,圣上定
能回心转意,还侯爷一个清白。」梁燕贞已非昔日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了,这几年
尝尽人情冷暖,不再一厢情愿信人,但听他说得赤诚一片,仍不禁有些感动,低
声道:「多谢你,傅叔叔。途中所费花销,将来我一定还你,但此行危险重重,
却不能不与叔叔分说。」李川横让她在信里含糊其词,只说是受东海行司礼台—
—即江湖人称的「埋皇剑冢」,虽是朝廷机关,却名列东海四大剑门之一——所
托,由平望出发,押运一物往剑冢所在的白城山,交割给埋皇剑冢的副台丞「天
笔点谶」顾挽松。
  这种走镖护物的活儿,人面就是实力。从央土押运到东海,须得穿过大半个
帝国;越接近东海,央土方面的人脉就越派不上用场,反之亦然。
  况且,李川横不让她在书里讲明的,恰恰是此行较寻常护镖危险十倍、乃至
百倍的真正原因。这使得梁燕贞更难面对傅晴章。
  「这趟活儿,叔叔知是往刀山鼎镬才来的,小姐亦毋须介怀。」彷佛看穿她
的欲言又止,中年文士轻捋长须,笑得温文儒雅。「点子未出西山,已然三度遇
袭,回回见血,死的都是要人;东出大云关后,在到平望都以前,沿途又遇三次
袭击,第二回甚至死了整批的护镖队,不得不换新血……川横兄不让小姐说的,
大抵是这些罢?」梁燕贞檀口微启,久久吐不出话语。事后想来,没准下巴都掉
桌顶了。
  她进京密会剑冢使者时,对方所转交的情报文书之上,可是盖满礼部、兵部,
乃至刑部大理寺的官防大印,可见层级之高,事机之密。傅晴章又是如何得知?
  俊雅的文士笑道:「西山之事确实不知根柢,我也是约略听闻。一旦过了大
云关,如此惨烈的追击,折了忒多朝廷和央土好手,道上岂无风声?只是万没料
到,顾大人居然找上小姐。」梁燕贞黑白分明的杏眸滴溜溜一转,抿嘴嫣然。
  「要我说,这多半是借花献佛罢?府里的情况,顾伯伯也不是不知道。我猜
他是想以此为引,才能请得嵧浦第一武门的' 照金戺' 出手相助。有了傅叔叔仗
义相助,此事已然成了一半。」如今,她也能大方说出这种场面话了,丝毫不觉
得难为情。
  果然傅晴章甚是受用,连称不敢,对话在愉快的气氛中告一段落。
  有了嵧东满芳洲' 照金戺' 的照拂,这趟路果然顺利,仅前天进入峒州地界
之际,遇上一地死尸,说是匪徒拦劫花轿,与迎娶队伍斗得两败俱伤,只有一名
老妪和新娘幸存。
  傅晴章、李川横都是见过风浪的,瞧这一老一少确不会武,老妪应是媒婆,
人都吓傻了,翻来覆去就是「强人打劫」、「全死啦」、「好多血」,此外无他。
  新娘甚是年轻,倒比她镇静得多,说是东海章尾郡人氏,复姓龙方,本欲嫁
往央土,出了这等憾事,只想回家。新娘皮肤黝黑,相貌甚是丑陋,料非富户所
出,仅身段堪可一提,虽穿着厚重的大红礼服,胸前仍是鼓胀胀一团。
  队里那些年轻人初见她下轿,莫不血脉贲张,盖头一揭却是个麻皮丑女,人
人扫兴,倒也无有惊扰。
  梁燕贞不忍弃她二人于不顾,得傅、李同意,挪辆车暂予栖身,带到最近的
村镇再说。老妪呼天抢地感激涕零,丑新娘仍一派悄淡淡的,有着置身事外般的
隔阂冷漠。
  一行人车马鱼贯沿大路而行,始终不见人烟。
  梁燕贞越走越没底,微蹙起眉刀,举手喊停。
  她从小就是两道粗眉,既不弯又不细,说剑眉是好听了,那眉尾俐落地一扬
一收,简直是口快刀,老被身边人取笑;岂料年纪稍长,渐看得出杏眼桃腮后,
出色的容貌被浓眉一衬,倍显精神,反而有味道。
  女郎不是水灵灵的瓜子脸,也非圆润的鹅蛋脸廓,而是介于两者间的桃杏脸
蛋儿,颧骨突出,鼻梁高挺,下巴像是稜尖儿裁去一截,由腮帮转过俐落线条,
颔颏挺翘,阳刚中仍带一丝女子柔媚,美得极具个性。
  「怪了。」梁燕贞摊开地图,敲着写有「执夷」二字的简易图示,双臂环着
玲珑浮凸的两丸挺沃,喃喃道:「这图一路走来没错过,按理该到了……这么大
的一座城,能飞了不成?」灵光一闪,转对傅晴章:「傅叔叔随身可带有路观图?」
傅晴章命大弟子俞心白取来,摊开比对,虽是出自不同图匠之手,但执夷城的位
置却相差彷佛。眼看时近黄昏,众人又饿又累,前头一阵追逐时头脸衣衫裹满尘
沙,被汗水一浸,和泥巴浴也差不多了;再不觅地宿营,只怕军心有变。
  梁燕贞当机立断,决定在两里外的河湾扎营,生火埋锅,解鞍歇息。
  这趟所携的营帐取自梁府库房,全是昔日东军所用,才须八辆大车载运。众
人将车绕成一匝,犹如假城,居间大帐是梁燕贞所用,其余帐篷则分布于车环的
间隙外围,最外圈才是系马柱。
  营帐搭好,除了生火放哨的,不知是谁起的头,忽听一声喊,众人纷纷跳进
河里,洗去满头尘泥,身上褪得只剩一条犊鼻裤,闹腾甚欢。
  李川横焦雷似的嗓门响起,约莫是被看出并没有生气,小伙子们依然故我,
要不多时河边已是赤条条的一片,不少老人也被起哄着下水,错失了暖炕热酒的
失望似已消散一空。
  梁燕贞在军中长成,见多了男人无状,到这会儿也不好继续瞧着,带阿雪从
车顶爬下,笑道:「咱们也找一处清洗干净。」她用的是当年阿爹的中军大帐,
改良自西北牧民的圆顶穹,里外共分三层:骨架搭建完毕后,先覆上一层丝绸帐
子,如此帐内触手温软,极为舒适,这是只有梁鍞才有的享受。接着覆上革帐—
—西北牧民用的是羊毛毡,但无论对东海或央土毡子都稍嫌燠热,换成更加坚韧
的牛皮,万一遭遇夜袭,还能阻挡箭枝,最后外层再覆盖防水漆布。
  大帐距车环约三两丈,设于车辆间用以堵缝的帐篷,出口一律朝外。整座假
城似的车环,仅留一道连通内外,两侧帐篷亦朝通道开口,自是为小姐私隐着想。
  车辆所载,除了架设营地须用,其余皆不卸下,只梁燕贞的三口衣箱例外。
  箱中装着小姐日常所需,当然得放置在大帐内,否则夜里谁都能摸进车里上
下其手,怎生了得?是以装卸不避辛苦。
  此事向由梁燕贞或李川横亲自指挥,今日惑于地图之异,女郎爬上车顶眺望,
并未盯着,此际牵阿雪走近,见帐门掀起一角,未燃烛炬的帐里黑黝黝的,立了
条青白人影,单手提起衣箱一侧,不知在做什么。
  众人的嬉闹声尚在远方,梁燕贞心底沉落,压低嗓音:「在这等,莫过来!」
没等阿雪答应,解下背后三尺半的狭扁布包,一窜入帐,「唰!」一声迳指鼻尖,
布包尖嗡嗡震颤,持物之手磐石般晃也不晃,其身亦然。
  俞心白笑得露出白牙,从她绷出肩袖的浑圆线条,鹤颈般优雅却有力的藕臂,
一路瞧到坚挺的胸脯,眼神放肆,毫无顾忌。
  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彷佛用的不是眼,而是柄锋锐的剥皮小刀,将她浑身
所覆贴肉剥除。梁燕贞甚至能感觉玉肌次第悚栗,随着俊美青年那无礼的视线。
  到得这时,他依然有恃无恐,视线的放肆亦然,令梁燕贞错愕之余不禁有些
犹豫,到口的斥责抿了抿,半天才由齿缝间迸出一句:「在这儿干什么?出去!」
嵧东俞氏乃是央土豪商,与主持新都营建的嵧西任氏齐名。傅晴章正是收得好徒
弟,才能在寸土寸金的嵧城浦内,占上满芳洲这么块麒麟地,乃至「照金戺」近
年声名鹊起,处处能见俞老爷子扶植的痕迹。
  俞心白与她四目相对,彷佛在她眸底巡梭一遍,确定女郎不是欲拒还迎,微
露诧异,旋又恢复轻佻神气,「哎呀」一声松手,衣箱重重摔落,扣锁虽不致有
损,剧烈的撞击却使铰链爆开,顶盖掀倒开来,散出一地女子衣物。
  梁燕贞差点给砸了脚,及时跃开,收束在布包里的一双短枪,也跟着离开俞
心白颈间。
  俞心白欺她一介女流,又是武学堂出身,狮蛮山虽历经三朝,大名鼎鼎,倒
也不是以武学着称,才敢乘隙潜入。但女郎一窜而至的俐落身法,以及出手停枪
的劲力拿捏,有一瞬间让他后悔孤身来此。
  兵刃离颈,青年便忘了适才心惊,况且有一样东西让他难以忽视。
  俞心白撩袍蹲下,从散乱的衣物里拎出一件茜色滚银边儿的肚兜,丝绸滑亮
的质感即使在幽暗的帐里仍能清晰辨得,肚兜上绣着翠青两色蝶儿,巧则巧矣,
却有种莫名的天真稚气,尺寸也嫌短了些。目测她衣上撑出的乳廓,穿这等小衣,
岂非大半侧乳都要露在外头,兜也兜不住?
  如非蝶绣童趣得紧,难联想到闺房之事,俞心白便要笑她存心勾引,连亵衣
都裁作这等淫艳款式;勾着系绳凑近脸面,陶醉似的一嗅,蹙眉眯眼:「……好
香啊!」梁燕贞俏脸通红,握紧布包里的枪杆,忍着没一记标穿他咽喉,娇躯轻
颤。
  「……小姐!」一条人影飞步而入,瞥见他手中肚兜,衣影微晃,落地时却
在俞心白斜侧。俞心白吃惊转身,已然招架不及,被来人一拳捣中面颊,踉跄而
退。
  他在照金戺内居弟子首席,得傅晴章倾囊相授,师弟们平日对拆想让他一招
半式,也没那个本领,况乎一拳打得他鼻青脸肿?
  俞心白眼冒金星,凭着一股倔悍踩住脚跟,见动手的竟是那个叫小叶的小厮,
想起肚兜还捏在手里,抹去唇血揉作一团,随手弃置。果然小叶眦目欲裂,挥拳
复来,俞心白退了一步,反手从左袖中挥出一缕寒光,破袖斜掠,待少年自将咽
喉撞上。
  「小叶!」梁燕贞本欲喝止,这下却成惊呼,已救之不及。
  千钧一发,又一人飘入帐内,大袖一挥,也不见小叶与之相接,整个人突然
倒飞出去,直滚至帐底,极为狼狈。俞心白右肩痠麻,整条手臂垂落,差点握不
住匕首,回见来人五绺长须逆风前扬,态拟神仙,脱口叫道:「师……师父!」
第一卷 血沉金甲
            第二折 迨其扑朔 谓我迷离
  来者正是满芳洲照金戺之主,人称嵧城浦拳剑第一的「剑履纷夺」傅晴章。
  傅晴章面色沉落,见他还待分说,怒道:「畜生,一会儿再来处置你。滚!」
俞心白略一迟疑,「啪!」一声吃了记耳光,这才抚着面颊悻悻而出。
  傅晴章虽是其业师,也是靠俞老爷子的赏识才能在央土首善立足。梁燕贞无
意为难,定了定神,抢在他未开口之前,淡道:
  「小小误会,叔叔毋须放在心上。接下来还须众人齐心,俞公子那厢,请叔
叔不必过份见责。」傅晴章几度欲言,终是叹了口气,冲女郎长揖到地,又从怀
里掏出一只小瓷瓶。
  「叔叔独门的' 托萼手' 自带潜劲,滞于体内,必伤经脉脏腑,日久成残。
须得以这瓶' 虎蜂三仙醪' 推血过宫,方能免除后患。」瞥了挣扎起身的小叶一
眼,拈鬓道:
  「适才那招' 轻仰长怀' ,叔叔在两濮行走多年,是头一回遇到一掀之下、
还能爬起身的。这位叶兄弟深藏不露,莫不是川横兄暗里收的传人?那可真是对
不住了。」
  梁燕贞接过瓷瓶,摇头道:「川伯那脾气,谁也做不了他徒弟。」两人相视
而笑。散落满地的女子衣物,君子皆难直视,傅晴章告罪再三,倒退而出。
  小叶捂着腰也要走,却被梁燕贞叫住,递去那瓶三仙醪。
  「我知你硬气,不受人卖好。」女郎直视他,少年一迳回避,面红耳赤,胸
膛里的砰响怕连帐外都能听见。梁燕贞忍着笑耳提面命:「但傅叔叔武功高超,
他说托萼手能废了你,你就得当回事。掀衣。」
  小叶恨不得有地洞能钻,不敢不从,掀开短褐,腰际一片青黄中透着酱紫,
比巴掌还大。梁燕贞瞧出厉害,唯恐这头倔驴抵死不用,让他当场推抹,回头摭
拾起一地狼籍。
  铰链脱牙爆开后,衣箱顶盖再难闭起,这物什算是废了。
  所幸三口衣箱本未满贮,其中一口专放被褥的尚有空间,梁燕贞将衣物匆匆
叠入,索性并腿斜坐于两箱间,随捞随折随放,忽捞出一双靿靴,靴底衲得厚厚
的,楦头靴面缝上皮甲用的长革,提供坚实防护。靴尖缀了枚小小的铜狮面,原
本威武的形象缩到如此细巧,加上靴跟那雕成狮尾的镫片,简直可爱极了。
  阿爹在她十四岁时,便命巧匠特制了这双靿靴,尽管梁燕贞到十八岁才能在
马上单手执槊,打得狮蛮山诸位同门罕有一合之敌。
  她发育甚早,十三四岁便已是大姑娘的模样,这几年越发丰熟,除蜂腰依旧
盈握,结实得掐不出半点余赘,坚挺的乳峰与浑圆的屁股蛋,绝非是当年的黄毛
丫可比。唯独足掌没有太大变化,这般修长出挑的身段,居然有双小脚儿,勉强
还能塞进这双靴子。
  将朝廷所托送上白城山时,她不但要换上全身金甲,还要蹬着这双虎头战靴,
以父亲期盼的英姿,让世人瞧瞧什么叫「将门虎女」,然后带着圣上的褒奖返回
濮阴,兴复家门。具体要怎么做梁燕贞也想得透彻,无非就是择婿诞子,想法子
让他姓梁。
  能确保梁府兴旺,让她给俞心白那种货色淫辱狎玩,梁燕贞也不觉得怎么样。
她早不在乎世人眼中,自己是何等样人。青春既不久长,何妨酒换金貂?
  所有一切的一切,她只想让一个人看到。
  父亲死后,她开始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历父亲自刎的瞬间。如非她疯到
凭空生出这般可怕的病臆,只能认为死者有知,是父亲在呼唤着无缘的爱女。她
决心让阿爹看见自己扬眉吐气。
  回过神,梁燕贞才发现自己将靿靴抱在乳间,面颊淌落的两道湿濡水痕了化
开薄薄的沙壳,刺痒中隐隐有些疼痛。
  「姊姊。」清脆的童声将她唤回现实。
  阿雪站在帐门边,小小身子成了剪影,辨不清五官等细节,整个人被腰带分
成了两截,两条腿没比上身长多少。这么一瞧又比明光处更年幼,彷佛一尊泥偶,
无法联想到那纵马飞驰的骑术。
  据说西山牧民无分男女,未断奶便在马背讨生活,骑马之于毛族,比用腿更
直觉。梁燕贞抹去泪渍,笑着招呼:「进来呀,干嘛杵在外头?」
  阿雪捏着裙膝,嚅嗫道:「姊姊老没叫我。」梁燕贞噗哧一声,到此刻才有
云拨雾散之感,招手:「好了好了,姊姊叫阿雪。」小婢一溜烟跑进来,去转第
三口衣箱的锁扣。
  梁燕贞连忙喝止,将靿靴放入箱子锁起。至于铰链毁损的那口,箱盖箱体合
叶处的木质爆开旮旯角,就算削平打磨,重新上漆,锁回去的金铁件也不牢靠。
  本想叫小叶搬回车上,或劈了添柴也无不可,正咬牙搓着药酒的少年却没听
见似的,侧头微转,彷佛被勾了魂去,突然「喔」的一抬头,大声道:
  「箱子莫烧!可洗……可以洗澡?」尾音拔尖,旋又缩颈,恐小姐问。梁燕
贞见他害臊的模样着实好笑,打趣道:「怎生洗澡?你在箱里给我烧热水么?」
  叶藏柯抓耳挠腮,半天才迸出一句:「是……是热水澡。」说完一片茫然,
似无头绪。能浸在木盆里放松四肢,美美洗上一顿热水浴,此际可谓拿神仙都不
换;不就是莫名错失了州城执夷,教暖炕热汤的好事黄了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燕贞半天问不出端倪,渐生烦躁,那虎蜂三仙醪的药气还特别呛人,吩咐
他看守大帐,牵阿雪揭帐行出。
  溯流约莫半里,有座扶疏小林,流水贯穿而过,出林才由溪涧扩成小河,冲
积出宿营的扇形地来;除了野凫水鸟,料无大兽栖息,想解衣梳洗,没有比这里
更合适的。
  而在林前驻足的,反是阿雪。
  梁燕贞见这小家伙满面关怀,坚定地冲自己摇头,胸中一热:「这孩子,不
枉我沿途照拂。果然重情重义,自小便能见得。」宠溺地摩挲发顶,笑道:「姊
姊本来怕的,有阿雪陪着就不怕。阿雪保护姊姊好不?」
  阿雪用力颔首,在前头拉着她走,东闻西嗅,颇有几分忠犬架势。
  梁燕贞任由牵引,林影虽仍沉甸甸地压上心头,片刻视野一清,溪浅粼粼已
入眼帘。阿雪是怕水的,但小溪清澈见底,深不过膝,阿雪转过一张可怜兮兮的
肮脏小脸,似黑水银里养着两丸白水银的大眼湿润澄亮,连这点也像极了讨奶的
乳狗。
  梁燕贞抑住一把抱入怀中磨蹭的冲动,手一放:「去去去!」阿雪连衣裳都
不脱,球似的拎裙往溪里一跳,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搅出一滩混水,哪还有半点
乖巧丫头的模样?活脱脱便是只小猴子。
  女郎乐不可支,玩过互相泼水、水鬼抓人的游戏,见日头渐西,揪了阿雪到
身前,仍让窝在水里,梁燕贞自褪了鞋袜坐上一块光润的溪石,将阿雪剥个精光,
松开丫髻,深褐中微带着金红的卷曲发梢漂在溪面,宛若水藻。
  阿雪见她一本正经,乖乖坐着任她搓洗。
  那件擦了血的茜红肚兜梁燕贞随手携出,沿途将扔未扔始终不决,索性当作
巾帕,就着溪水洗净,给阿雪揩抹发面,搓去身上污垢。
  她自幼跟着五大三粗的父亲参军,十岁不到,奶脯便已隆起,十一岁上便来
了初潮,那会儿就已是大姑娘的模样,除一迳拔高,也大致有了女子成熟的身板。
女童装束就穿到十岁,此后无论衣甲,均按大人的形制裁制,身边人都习以为常。
  梁燕贞的贴身亵衣多是当时所制,除了尺寸不敷日益傲人的豪乳所用,倒比
她日后自行张罗的好得多。穿坏也舍不得扔,洗净晾干折好,收进衣柜深处,彷
佛就把往日美好全留在里头。
  俞心白拿肚兜抹血,挑衅的是她身为女子的尊严,但真正践踏的却是梁燕贞
的珍贵回忆。为此她差点没忍住搠穿他的咽喉。
  来潮后,父亲给她找了名老妇照管生活,教她应付月事、系骑马汗巾之类,
只是待不到半年便打发走人。梁燕贞连跟同龄女孩儿都没话说,何况是老嬷嬷?
起居仍由小兵伺候。
  出落得明艳动人的大姑娘,镇日在兵营出入,纵使梁鍞凶暴易怒,总有阳精
上脑的浑人犯事。
  一名伍长色胆包天,醉后与人打赌,溜出营禁,窥看梁燕贞洗澡。许是少女
胴体美不胜收,那人竟舍不得走,被逮到时裤衩褪了一半,兀自不肯放开掌里那
条肿胀狰狞的丑物,捋得满面酡红,额角爆出蚯蚓般的骇人青筋。
  同他打赌的整伍兄弟给拉去抽鞭子,大多没挨足数便生生断了气。梁鍞没杀
主犯,只给女儿一杆铁枪。
  后来梁燕贞才知道,阿爹同那人说,打赢我的宝贝女儿,便允你一事,莫说
保命,就连升官发财也行。大将出口便是军令,军令如山。
  「……小姐也行?」
  酒醒后面色白惨、被捆成粽子的犯人一怔,回神露出的,既非惊喜侥幸,也
不是疑心大将要以什么残酷法子炮制自己,而是深深陷溺回味,带着难以言喻的
垂涎和贪婪。左右的亲兵甚至来不及愤怒,只觉背脊发寒,如见一名大活人硬生
生撕去外皮,内里爬出一头色中饿鬼。
  虎皮交椅上的梁鍞托腮如折颈,看起来竟像在笑。
  「什么都行。」
  抓捕、鞭笞、刑审……血腥的荒谬剧由入夜直闹到寅卯之交,夜浓未褪的校
场上战鼓慢响,炬焰吹摇,混杂了疲惫与兴奋的将士们蜂拥至场边,黑压压的人
影环绕数匝,压抑的鼓噪骚动嗡嗡颤响,彷佛阿鼻狱里的饿鬼。
  鞭死的那几人吊上辕门,鲜血浸透粗绳,滴答滴答坠落黄沙。
  那是梁燕贞头一回杀人。犯事的伍长武功不如她,却全程带着豺狼捕猎般的
癫狂狞笑,舍生忘死地扑上来,彷佛抡扫铁枪势不可当的矫健少女,不过是块香
腴美肉,志在必得。
  大腿刺穿、臂膀削断,那人仍一次又一次爬起,即被铁枪搠入腹间,牢牢钉
上木桩,也要抓枪杆往前挣,唧唧的浆腻声闻之腿软,在铁杆上扯着散发腥气恶
臭的肉块,也不知是不是肝肠。
  梁燕贞毫无选择,最后搬起石锁砸烂他的脑壳儿,极具个性的俏丽脸庞溅满
赤白,雌兽般的粗浓喘息声回荡在平明之前,偌大的校场悄静静的,几千人没一
个开口说话。
  阿爹的处置虽收吓阻之效,少女并没有致那人于死的念头。上场之初,她连
枪尖的皮套都没取下。石锁下红白迸溢的惨烈景象占据她脑中很长一段时间,若
未患上畏惧密林的邪臆,这几乎是她人生有过最频的恶梦。
  女郎需要一个画面,来取代校场的喋血梦魇。在狭缝当中,半裸的男子握着
异物、荷荷喘息的一瞥,遂成了这段记忆的主风景。
  府中不如往昔后,首先遣出的便是婢女仆妇,只一位无处可去的老嬷嬷留下
烧饭,伺候每日七八人饱餐。梁燕贞怜其老迈,也不放心她做细致活儿,贴身衣
物都是简单洗濯,自晾于院中。
  发现小叶偷看她洗澡,则是上个月的事。
  濮阴城屋舍密集,一到夏天,连河上刮来的风都是温的。梁燕贞贪凉,夜里
沐浴不闭门窗,反正有川伯约束众人,连白日里都不能接近小姐起居的独院,有
事若非传钟,便等她现身之后再行禀报。
  那日,她不小心在盆中睡着了。
  直到水凉惊醒,微睁一丝眼缝,赫见少年在门边,想往浴房探头又不敢;说
是偷窥,更像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扭捏一如平日。
  梁燕贞回院时,锁门前曾听树丛里一阵窸窣,当时正转着别样心思,没回头
探究,想是他不知怎的耽搁了,欲唤小姐又没胆子,就这么被锁在了院里。
  叶藏柯没等女郎出声便自门畔消失,这点也颇令梁燕贞诧异。匆匆起身披衣,
赤脚从门隙钻出去。浑圆白皙、未染蔻丹的趾掌,在地面留下小巧印子,猫掌般
的湿痕转眼余半,可见夏日燠暖。
  正想着如何不显尴尬地放人,女郎踏入廊庑的一步突然缩回,闪入墙内,襟
袖鼓风泼喇喇一响,急忙收挽。
  伫于院中晾竿前的少年浑然未觉,弓着身子探手胯间,急促而充满规律、带
着兽一般的失控激昂,彷佛下一霎便要爆炸的奇异姿态,梁燕贞异常熟悉。
  错愕、羞赧、气恼……跑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现,快到还来不及反应,就这
么轻飘飘过去了。梁燕贞倚着墙,看他绷出衣布的背肌,筋肉随着抽搐上下滚动,
还有那极力压抑的喘息——
  叶藏柯的背影,和她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人全不一样,除了青春壮健,简直无
一处相同。不知为何,在月下忘情自渎的少年,令女郎想起了那个人,胸口毫无
防备地一揪,隐隐刺痛。
  她将指尖伸入衣里,探进两腿间,暴烈地揉碎伤口也似,一迳刮抚着桃裂般
的谷隙。那个浑圆饱满的部位紧紧闭合,彷佛就没有心,纵使微泛娇悚,依旧腻
滑,几停不住指腹,只是并没有湿。
  梁燕贞轻轻揉着,叶藏柯却比预想中更难以久持,片刻身子一僵,咬牙低咆:
  「小……小姐……小姐——!」哆嗦着垂落双肩,不住喘息。
  听少年叫唤,梁燕贞猛然回神,指尖勾出一抹液感,宛若稀蜜,一颤抽手,
难堪地在裙衫抹净,再不管他,逃命似的回房,锁房上榻,环抱膝盖,对着镂窗
外的月娘发了一夜獃,泪流不止。
  那晚晾衣竿上的,正是这件滚了银边的茜红色肚兜。
  她已非是十二年前的她了,不会再为了这种事杀人。
  她甚至理解小叶挥拳时的愤怒。只有生气到匪夷所思的境地,才能令无师无
派的乡下少年一霎间快得毫无道理,打得照金戺首席弟子招架不及,几乎下不了
台。
  想到那一幕,梁燕贞心情又好起来,对阿雪哄道:「起来罢,姊姊洗屁屁。」
  阿雪双手夹在腿间,希罕地胀红小脸,坚决不从。女郎想到这几日野地宿营,
纵有水源,也不是都紧邻溪涧,虽给了草纸竹片,谁知西山毛孩会使不?啧的一
声眉刀倒竖:
  「快些!别囉唆。天要黑啦,赶紧让姊姊洗洗。」一把拎起,见阿雪掩的不
是屁股,而是胯间,这才会过意来,没想到忒小的孩子毛都没有,也懂顾忌,哈
哈笑道:「姊姊又不是没见过,等你长大之后再害臊不迟。」抓过来前前后后洗
了个干净。
  阿雪耳根都红了,没搓几下又怕起痒来,笑着叫着扭来扭去,也就忘了不好
意思。偕女郎拧干湿衣时,才噘着嘴小声嘟囔:「我娘说男女授受不亲,让我长
大别跟族里人一样,没事摸进帐里脱女孩子衣服,也别让女孩子脱我衣服。」
  梁燕贞忍笑道:「你娘说得很有道理啊。不过我是姊姊,不是随便的女孩子,
咱们呢也没做坏事,对不?」
  阿雪想了一想,点头道:「姊姊保护我,是好人。」握拳弯肘,肉呼呼的上
臂绷出些许肌肉线条,灿笑道:「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姊姊。」
  梁燕贞猝不及防,触动了心底事,想起那人也讲过类似的话,说的却是「等
你长大之后,我来保护你」,几欲泪涌,假装仰头按了按眼角,哈哈大笑:「好
啊,一言为定。」
  阿雪本就是男孩子。
  毛族体魄魁梧强健,虽不满七足岁,手长脚长的阿雪穿上女装,看上去便是
一名略显娇小的少女,加上喉结未生仍是童音,说是十二三岁也没问题,除非剥
衣验明,任谁也瞧不出破绽。
  而这名叫韩握雪的孩子,正是顾挽松派密使委托濮阴梁侯府、欲秘密送上白
城山的「镖货」。
                ◇◇◇
  前朝亡后,天下分作两大阵营东西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东海独孤阀之主独孤弋,和雄镇西山的韩阀之主韩破凡,不顾两边文僚武将
反对,相约灞上一会。
  有人说他们打了一架,也有说对饮一罈,会后韩破凡以西军统帅、韩阀当主
的身份,通令全军易帜,向独孤氏称臣,兵连祸结的东洲大地复归一统,为生民
减去至少十年的烽火摧残。
  韩阀称臣后,新朝许其永镇西山,建牙开府,世袭罔递,封韩破凡为一等武
襄侯,韩破凡挂印而去。
  韩破凡无后,族老拥立同宗的韩嵩为主,声称是其义子。韩嵩继承西镇武衔,
然而按降递之法,爵位自动下降一等,此事西山却无法接受。
  折衷的结果,韩嵩进京述职,补为镇西将军,朝廷对袭爵一事扮聋作哑,镌
好的二等延义侯印便搁在吏部,双方都闭口不提。平望尽力从捉襟见肘的府库生
出更多赏赐,以平息西山的不满,倏忽已逾十年。
  蛰伏多年的龙虎养足气力,为终不可免的一战,开始相互试探。
  韩嵩上书朝挺,欲讨爵封,要的不是延义侯印,而是武襄侯印,礼部吏部却
无人有胆量直斥其非。
  最后,病中的老丞相陶元峥提议换封:以东海的一等侯,交换韩家世袭之爵,
同时要求韩阀派出质子,到龙庭山继任「指剑奇宫」的宫主,天下哗然。
  须知东海鳞族与西山毛族便不说是世仇,唯一的共通点,大概就是同样重视
血脉。指剑奇宫身为鳞族首望,岂容毛族权领?
  殊不知这份不通人情,便是此计精妙处。
  面对极不合理的要求,只消为它添上更不合理的但书,麻烦立刻便回到对方
手中。你的要求我不是不办,我想办得很啊,只要你……我马上……
  ——最后往里头塞的,全是对手怎么也吞不下的蒺藜芒刺,再来笑看他跳脚
就好。
  谁知拖了大半年,韩嵩真从族里找出人选,决定送质,在韩阀内引起了轩然
大波。
  以韩嵩近年专断,韩握雪在离开西山前三度遇刺,其母和自小照顾他的老家
人因此身亡,可见阻力。保守势力不惜采取激烈的手段,也要阻止韩握雪踏入央
土,以免毛族纯血蒙羞。
  撇开宗族不说,从韩嵩送出质子的那一刻起,烫手山芋又回到朝廷手里。颁
一道换爵的圣旨不难,但鳞族中岂无毁玉碎瓦之人,拼着一死,也绝不让毛族贱
种玷污圣地龙庭山?那可是出身指剑奇宫的顶尖高手,个个武功超卓,非同小可,
不比寻常江湖客,真要闹起来,朝廷未必能心想事成。
  若韩握雪死于中途,话柄便落到了韩嵩手里,以此人狠辣,还不知要搞出什
么事来。平望那厢恨不得陶相突然坐起,再出奇策,可惜未能如愿,遂把麻烦扔
给埋皇剑冢的副台丞顾挽松。
  梁燕贞虽不懂政事,这点官场伎俩还是明白的,顾伯伯找上梁府乃至照金戺,
背后的意思也一样。说「卸责」是太难听了些,就是多闩几道门,万不幸搞砸了,
也不致被一脚踢穿,没个遮护。
  濮阴梁侯府需要这份功劳,于她这可是久盼不至的机会,只能紧紧抓牢。
  前头树影传出异响,梁燕贞抄起包袱,未及起身,阿雪指着相反的方向:
「在那边!」光屁股一溜烟钻进树丛里。梁燕贞探手抓空,赤着脚追去。
  树丛后,在两块大石的水岸间,有人以溪石砌出个围坝,一名披头散发、体
格清瘦的男子舒舒服服浸于围塘,水面上热气腾腾,竟似温泉。
  梁燕贞悄悄拉过阿雪,阿雪喃喃道:「我以为是兔子。」担心女郎生气,赶
紧转移话题:「姊姊,他洗热水澡!」梁燕贞低声道:「别乱跑。」蹑足缓退,
以免惊动那人。
  无论这野人般的怪家伙是谁、为何在此,意欲何为……梁燕贞通通不感兴趣,
就算李川横、傅晴章等俱在身畔,她也作如是判断。没有比把阿雪平安送上白城
山更要紧的事。
  那人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好像随时带着笑,不知为何,梁燕贞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她不认识会把自个儿的头发胡须留长如蓑衣一般,身子那么瘦那么白,却又带
着百锻薄钢般的结实强韧,独自在野地里泡汤的男子。
  况且,溪里怎么可能有温泉?
  男子的眼睛笑起来,彷佛听见她的心语,眼角的鱼尾纹深如刀镌,一瞥岸上。
  扑灭的柴薪余烬里,搁着几枚乌漆墨黑的卵状物,兀自冒着腾腾烟气,仔细
一瞧才发现是烤黑的溪石,恍然大悟:原来把石头烧热,扔进砌围,这小小圆塘
便成热汤,说穿了不值几文钱。
  正欲退走,那人忽道:「再带你瞧个好玩的。」语声未落,梁燕贞顿觉天旋
地转,只听泼喇喇一阵风刮,五感恢复时才发现置身树桠间,阿雪抱在她怀里,
她却被环于男人臂间。他的身板果然虬结瘦硬,虽如女子苍白,彷佛没怎么晒过
太阳,却有种危险之感,比叶藏柯乃至川伯那一身的肌肉更可怕。
  当然他还是一丝不挂,梁燕贞察觉臀后坐了条硬物,同刺瓜也差不多,俏脸
霎红,本能回肘,才动念右臂便垂落,不是被点穴或卸脱关节,指掌兀自行动自
如,还能抱着阿雪,就是无法抬肘挥击。
  梁燕贞被激起了好胜心,潜运功力左冲右突,当成穴道被封或经脉阻滞,迳
以内息冲开,有时肘后微微一跳,像是禁制松动了,她便知此法可用,加紧再试;
更多时候则是丝纹未动毫无反应,那也是莫可奈何。
  不过直到与怪人分道扬镳之前,都没能成功脱出这莫名的箝制。
  她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弄的。他两只大手都在身前,或攀着树干,或覆着她的
手背,那是女郎无法想像,遑论理解的武学造诣,更别提那起身无兆、眨眼携二
人飞上树头的身法,直如妖术。
  梁燕贞应该要害怕的,却未惊慌失措,还能心无旁骛地玩着以内力冲穴的小
把戏,彷佛同那人卯上了似,本能知道并不危险。只是索遍枯肠,仍是想不起在
哪里见过长发怪客。
  「……瞧。」怪人在耳畔轻道,她缩了缩脖颈,想避开又不想让他觉得占了
上风。不只长相,他的声音气味也很陌生,只有那种莫名的感觉不是。
  顺指尖望去,梁燕贞看到刚和阿雪洗澡的溪岸。她的鞋袜还褪在石隙干地间。
  这树在溪岸斜后,枝叶茂密,左右林冠簇拥,非是独枝,难怪方才并未注意。
  双枪包袱约留于围塘,怪人并未携来,但裸裎夹着她的一大一小浑身湿透,
小阿雪更把洗拧过的湿衣包在头上,梁燕贞的衣裳早被弄湿,三人净往树下滴水。
  林外忽传来说话声,循她和阿雪走过的小径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白衣,背负长剑,正是照金戺大弟子俞心白。后头那人却瞧不
真切,依稀也是一抹青白。
  梁燕贞可不想被瞧见这副模样,无奈身子明明能动,想抱阿雪一挣跃下却不
能够,眼看俞心白来到附近,光是滴水淅沥便能引他抬头,岂有不见之理?
  一股烘热透背而出,剎那间遍走奇经八脉,身子暖洋洋的提不起劲,差点舒
服地闭上眼。见阿雪转头,一摸头顶衣包,发现二人衣发渐干,怪人原本水草似
的发丝也变得蓬松柔软,甚是乌亮;身上的淡淡木质香随之转浓,混杂些许男子
气息,也还算好闻。梁燕贞粉面臊红,正自心猿意马,听俞心白道:
  「那姓叶的土包子,真真可恼!待此间事了,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方能
消心头之恨。」切齿之甚,闻之悚然。
  惹上财大势大的嵧东俞家,此后麻烦不断。梁燕贞边替叶藏柯担心,对傅晴
章亦不无愧疚,此事如不能善了,傅叔叔夹在中间定难做人。
  后面那人不知说了什么,俞心白冷哼一声,还想辩驳:「不……我自没忘,
宝物未到手前,不能打草惊蛇。我只是藉机去探一探,说不定能发现藏在哪儿,
不是要对那姓梁的臭花娘干什么。」听着有些心虚,或不意牵动面瘀,剑眉一蹙,
拂袖翻脸:
  「便奸淫了她那又怎的?早晚要给我享用,先讨点花红不成么?」
  后头之人似又劝了几句,俞心白不耐甩手:「知道了,知道了,不还瞒着老
狗么?我看起来有这么蠢,连这也不明白?所有人一起行动,我不会拖累大家的。
担心老狗本领高强,我还备了后手,不怕他死不了。」
  梁燕贞越听越心惊。
  俞心白态度倨傲,显是跟某位师弟或从人抱怨,口吻粗鲁,毫无礼数。
  听其言,他们私下瞒着傅叔叔另有图谋,不但想对她不轨,甚至有杀人劫镖
之意。
  外人不知阿雪才是镖物,以为押运的是朝廷交付顾挽松,用来说服奇宫受质
的重宝,有说是奇宫失传百年的武功秘笈,也有说是神兵宝甲、罕世奇珍的。
  这些传言连梁燕贞在濮阴都曾听闻,说得绘声绘色,明显是朝廷刻意放出的
风声。为防形迹泄漏时,有个什么玩意能让人抢走,剑冢使者特别给她一只锁死
的密匣,差不多就是箱材的重量。她藏在被褥衣箱的夹层,梁府诸人里只有她和
川伯知晓。
  听俞心白的口气,照金戺此行多数的弟子均参与其中,还要对傅叔叔不利…
…女郎头皮发麻,突然间俞心白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放肆,带着不自然的昂扬:
  「这个主意不错!将那姓叶的土包子折断四肢,再把梁燕贞那臭花娘抓来,
当众奸淫给他看!让他瞧瞧他心目中高贵的小姐,如何活脱脱被本公子干成贱婊,
猫儿似的浪叫一气,欲死欲仙,欲罢不能!好、好!哈哈哈……」说得睁大双眼,
口沫横飞,状若癫狂。
  梁燕贞心底一寒,想起当年那个双目赤红的军犯,身子一晃差点掉下树去,
还好被怪人环住。
  他瘦白的臂膀虬如树根,隔着阿雪抱她,试什么似的紧了紧,直到小阿雪的
脸被挤上奶脯来回压按,才知试的是她的乳廓。梁燕贞唰的一声胀红俏脸,想给
他下巴一肘,又见鬼的出不了手,气得咬唇。
  俞心白溺于猥琐的想像,啪嚓一声靴尖入水。身后之人跨出树影,将他拉回,
怡然道:
  「梁燕贞是梁鍞的掌上明珠,自小让她阿爹捧在手里,脸皮极薄,这种女人
羞辱起来,那处紧缩之妙,保管公子一试上瘾。往后别的女子再怎么抽添,都没
有这般滋味。」
  俞心白回过神,面上红热未褪,见那人纵使口出淫猥,依旧斯文出众,美仪
污口全连不起来,不禁生出形秽之感;干咳两声,还是忍不住问:
  「梁家贱婊虽是尤物般的身段,相貌也不差的,毕竟年纪老大不小,还能是
人事不知的雏儿么?我瞧着是真不信。听说当年在平望,那位十七——」
  那人笑起来。
  「不过是恶意中伤罢了。当年军营里有人偷窥她沐浴,同伍连坐,几个大活
人给抽死了,吊辕门风干腊肉。她那个爹啊,就差没给屄挂上金锁,公子说她能
不是个雏儿么?」
  俞心白松了口气,亦发神往,笑道:「既如此,待我好生享用,也给师父您
老人家尝尝鲜,解解气。我爹说梁鍞外号梁剥皮,待人刻吝,嫉贤妒能,师父如
此大才,料想没少吃苦头。新仇宿怨,好生往那嫩屄里清一清,多与她一些不妨。」
  「那就先多谢公子了。」
  风里,傅晴章五绺长须逆风飘扬,衫摆猎猎,仍是一派笑意温煦,如送春风。
第一卷 血沉金甲
           第三折 当道狼现 馈子身皮
  梁燕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营地的。
  回神时,她牵阿雪钻过车环空隙,应是特意拣了没人的一侧,此起彼落的人
声马鸣都在前头远处。阿雪衣着齐整,丫髻是重新绑好的,那怪人武功再高,总
不能连女人活儿都精通。她确信阿雪的头发是出自自己之手。
  傅晴章和俞心白的对话持续了一阵,内容不堪入耳。
  唯一堪称收获者,就是听到了行动的时间和细节。他们打算在执夷下手,所
投的旅驿乃傅晴章一手安排的黑店,夺宝劫色方便得很。入城后众人松懈,食水
中下点蒙汗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俞心白垂涎她的美色,不惜铤而走险,傅晴章却不同。
  他似乎认定密匣藏有一部失传的奇宫秘笈,练成其中的武功,将使他「嵧浦
拳剑第一」的名头更上层楼,得以傲视央土,问鼎天下。
  白马朝的崛起,预示了今后将是武家的天下:不惟太祖武功盖世,开国三杰
中「刀皇」武登庸、「虎帅」韩破凡俱是绝顶高手,得势如嵧西任家,也得把次
子送去学剑;别提遍布朝堂、几乎掌握文官系统的四郡集团,有多少人是出自东
海的武儒宗脉……
  毕生纵横商场的俞老爷子,明白自己这局是输在落子之先。扶植照金戺的傅
晴章,乃至让爱孙拜师修习拳剑,岂止亡羊补牢,更有急起直追、后发先至的深
刻寓意。
  天下本没有好相与的赏识,傅晴章被逼得兵行险着,也就不奇怪了。
  此事没打算大张旗鼓,药倒梁府一行,俞心白须占有女郎自不待言,傅晴章
则起出密匣,着人开匣取书,照样伪造一份,再将赝品放回,封匣如故,仍送往
白城山;所需开锁巧匠与赝造高手眼下已在执夷,只待东风至。
  顾挽松前朝降官,朝不保夕,不足为虑。但照金戺和嵧东俞氏家大业大,不
比亡命之徒,可不能抢了东西就跑。
  让俞心白染指梁燕贞,非是徒逞荒淫,而是这番谋划需要一个不会背叛的头
面人物配合。占有了梁燕贞,许以明媒正娶之类的虚辞,凭她个破落门第的孤女,
能飞了不成?
  而执夷城旅驿的小小插曲若无牺牲,亦不合情理。
  蒙汗药效力一退,众人将发现傅门主因内功高强,早一步甦醒,力战之下杀
光了凶悍的匪徒,与他并肩作战的梁府总管「拦江铁锁」李川横则不幸成仁,令
人扼腕——按俞心白的意思,现在怕得多死一个叶藏柯了。要不再杀几名家丁,
或让随车的那老妪和丑新娘一块陪葬,弄成先奸后杀的模样,也好藏叶于林。
  这一串恶毒的铺陈在女郎脑海中飞转着,以致与怪人在何处分手、有无探问
来历……连怎么走回的梁燕贞都忘了,但这本非是此际之重。
  小叶见她俩回转,喜孜孜迎上,被梁燕贞拉进帐里,凑近吩咐:「找川伯来,
别惊动其他人。」微带汗潮的幽香钻入鼻腔,分不清出自女郎襟里或口中,不禁
脸红心跳。
  梁燕贞蹙眉松手,没拿准要不要斥责他,被阿雪一拉衣角:「小姐看。」
  帐中灯火通明,居间围起几座屏风,占据了大部分的区域,两只衣箱只得并
置于外。屏风上飘出雾气,窜往帐顶的天窗烟道,梁燕贞才发现帐中较平时更湿
暖。
  「这是什么?」
  一绕进屏风,赫见那口坏了的衣箱里盛满热水,地盘上掘好的炉坑里,还有
几枚烤黑了的石头,原来叶藏柯不约而同地用上林中怪人的法子,弄出一盆热腾
腾的香汤浴来。
  那衣箱质地坚实,是胶合之后才镶的包叶,竟不漏水。梁燕贞俯身捧掬,稍
烫的水温正是她偏爱的,手掌泛起淡淡的胭脂色;便只这么一捧,已舍不得离开,
改口道:
  「让川伯晚饭后来见我,莫惊动照金戺的人。饭我不吃了,你带阿雪去罢。」
叶藏柯知小姐不欲受到打扰,要尽情享受热水浴,也不枉他一番布置,忍着欣喜
之情点头,牵着阿雪退将出去。
  临走前阿雪冲她一招手,梁燕贞本能弯腰,小鬼冷不防塞了颗物事到她嘴里:
「小姐吃糖。」梁燕贞本欲吐出,一含果然甜滋滋的,又凉又滑,只是咬之不碎,
又没香味;以饴糖来说,甚是单调无趣。
  女子嗜甜,梁燕贞也不例外,只白了叶藏柯一眼:「别净给他糖吃。」含着
糖珠也不好说话,不再唸叨。少年心尖一吊,从未见过小姐这般眼儿轻抛,魂都
快飞了,一迳傻笑,与阿雪双双被女郎撵出。
  梁燕贞没心思理他,满脑子都是林间所闻。
  傅晴章不会在今夜下手,还有时间思考对策。直接翻脸或走人皆非良策,真
要闹僵了,照金戺不仅人多势众,武功也远胜己方,府内诸人除了她与川伯,其
余皆不足恃;叶藏柯忠忱可表,料想不致临阵背叛,但也只是多添冤魂而已,无
益于扭转局势。
  她听帐外的跫音远去,将帐门上下系绳绑了死结,以防有人潜入;迳褪鞋袜
走入屏风,脱得一丝不挂,将衣裳全披在屏风顶,掬水细细搓洗身子,适应了水
温,好整以暇坐进「浴箱」,屈膝滑坐到底。
  热水漫过颈颔的瞬间,女郎忍不住呻吟起来。
  梁燕贞在女子中算是身量高,一双浑圆的大长腿更是英风飒爽,鹤立鸡群,
但女郎对自己的身材始终都不满意。
  长年骑马练武,使腿股极为发达,偏偏生就薄皮鸭梨似的丰臀,一经发育,
奶脯屁股如吹气般膨大,简直没完没了。女郎只好安慰自己,把腴肉练成肌肉,
也就是了。
  六岁习武至今,腰练得像缅钢一般,掐不出半点余赘;小腹平坦,毋须用力
便能看出肌束线条,且不是稜凸如板甲、硬梆梆的那种,起伏滑润,分外诱人。
梁小姐很是满意,每每揽镜,自己都觉好看。
  腴臀大腿练成了肌肉,毕竟还是肉,恁是浑圆结实,旁人总不能伸手一试。
但见其肥硕如桃,裹出裙布,人后不知惹来多少污语辟淫,都想从身后弄她。
  这几年家门破落,逼得她从枪杆鞍头移开目光,留心起其他女子的衣着体貌,
才明白自己得尽天眷,有双又细又长的足胫,遑论两只肉呼呼的白皙小脚。老天
爷额外给了这等好处,好在隐于靴内少人见得,不致令普天下高头大马的大脚妇
人扼腕。
  世间有好便有坏,梁燕贞心想。
  有双长腿,活该在箱里伸不直。
  女郎闭目枕着箱缘,热气缭绕的水面浮出两大两小四座山峰:
  小的是膝盖,此处皮肤本就极薄,酥红中微带点淡淡的橙子色,光滑得不见
一丝毛孔。膝盖若是小丘,胸前那两座简直是突出海面的万丈绝崖了,形势险极,
浑圆饱满的峰形如瓜实,白皙的乳球上透出淡淡青络,直是诱人以坠。
  她乳间偏左处有颗小痣,小如针戳,浑圆完美,并无瘤凸,像是以精墨巧手
一点,在泛红的雪肌上格外显眼,却没有美玉微瑕的遗憾。除了精致讨喜,更有
一丝勾人似的俏皮,直想以口相就,尝一尝是何等滋味。
  梁燕贞仰起头,以指尖轻抚着,在想像中的位置。
  她一直没留意这里有颗痣。
  可能是平滑之故摸不出来,只能目视辨别。十年前想必更加细小,那时也不
爱照镜,是那人说起她才知道的。
  他放肆的舌尖触感一瞬间掠过脑海,女郎雷殛似的一酥茫,慌忙坐起,哗啦
啦溢出大把水去。水下白皙的身子被箱底朱漆映得分明,覆于耻丘的乌卷细茸在
波纹光影中轻荡着,还有一缕稀蜜似的无色浆液漏出桃谷。
  薄浆虽透明得不带一丝杂异,但明显较清水更稠,光线折射间无所遁形,坐
实女郎的绮想,留下一股心猿意马的骚艳之证。
  梁燕贞红透耳根,分不清是羞怒或困窘,抑或是香汤所浸,伸手一捞,掌中
水流果有几分腻滑,握拳甩出,「哗啦!」泼上屏风,淅沥沥流了满地。好在不
是披衣的那一扇。
  她很久没想过他了,偶尔想起,也只有满满的悔恨而已。
  她一直很清楚:阿爹的前程,早在她把身子交给那人时,便已毁了个干净;
阿爹征伐南陵是戴罪立功,那是果,而不是因。
  李川横、傅晴章以为此举是皇上为翦除先皇势力,所布的一个局,胜固无赏,
败则必死,力主推辞,因而触怒梁鍞,不许他俩随行,意外保住性命。
  傅晴章在林涧旁安抚俞心白之语,不幸全是谎言。
  俞心白听闻的不是流蜚,而是事实,只是梁府以外知道的人不多,全是庙堂
最顶尖的大人物。是他们抑制了流言传播。
  濮阴梁府多年来被刻意冷遇、梁鍞仕途中绝的真相,仅仅是因为时年十四的
梁燕贞把身子给了一名男子,天真地相信能和他长相厮守。这份情思终将所有人
卷入地狱,死去的人是解脱了,活着的只有傅晴章成功飞往另一片天去,余人仍
身在无间,始终爬不出来。
  她痛恨想他的自己,痛恨自己眷恋缠绵,痛恨这副还对他有感觉的胴体。为
了赎罪,梁燕贞极少自渎,忍受男人投来的淫秽视线,去习惯他们背后说的那些
秽语污言,若无其事地活着。
  直到顾挽松找上门。
  「副台丞说了,此事的麻烦到哪儿,赏赐便能到哪儿。」剑冢的密使如是说。
  「他与小姐都是无命之人,旦夕且死,要谷底翻身,搏一个大大的富贵功名,
便在这一遭了。朝廷束手无策,东海前路迢迢,能办成此事者,哪怕曾犯天条,
陛下都能原谅。连累小姐的那一位迄今仍犹未死,而贵府已衰败如斯,梁侯若在,
意能平乎?」
  ——不能!
  梁燕贞抄起布包,捋下浸湿的枪包,露出两杆三尺半的短枪。握住精钢枪杆,
令微酣的娇美胴体从热水浴中抽离,重新降落在这个阴冷灰蒙的尘世,没什么是
真正欢快昂扬的,一切都是又冷又重。
  她的武功启蒙自父亲梁鍞。
  梁鍞的马槊昔日在东军赫赫有名,但槊是马上所用,比武单挑无有优势,对
女子也过于沉重,梁燕贞是到十八岁上才有足够的气力运使柘木马槊,在狮蛮山
的演武场施展家学,与师兄弟们放对厮搏,败少胜多,从而赢得所有人敬重——
当然还有许多使她倍感困扰的爱慕之情。
  梁燕贞十六岁被送往狮蛮山,到二十岁才返家,足足避了四年的风头。头一
年朝廷还派人监控,恐她珠胎暗结,濮阴梁侯府也被严密监视,形同软禁,连家
书都难以递送;直到那人的处分定了,限制才逐渐放松。
  当初选择狮蛮山,表明就不是去产子的,只是仍避不得嫌疑。
  梁鍞对爱女在狮蛮山学的武艺赞不绝口,认真较量几回,竟非女儿敌手。本
以为父女间芥蒂渐去,某次比试完,头发灰白的老将一边拭汗,边喃喃道:「要
知道就早些送你去了。」梁燕贞心中刺痛,才发现阿爹目光瞬转,本是瞧着她的,
并非无意间脱口。
  征南先锋的诏令下来,她坚持要去,联合了李、傅等来劝;要不辞召,要不
同往,满门出征,福祸与共。梁鍞冷冷一哼:「好啊,我把你的名字写上去,让
皇上赶紧想起,还有反贼未诛!」女郎如坠冰窖,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爹挥手让人带下去,不再看她。
  只是阿爹再没回来过。
  她握紧枪杆,直到迸出细小的格格声响,忽觉冷风灌入,脖颈斜后仰出浴箱,
小心翼翼不让热水溢出,自屏风的缝隙望去。
  一人掀帐而入,动作轻迅,若她兀自闭目享受,只怕不易察觉。
  那人从腰后取出皮绳,重新穿入帐门孔眼系住,也绑了死结——显然来人是
以匕尖伸入缝隙,挑断系绳才进来的。此法无甚出奇,但自备新绳而来,可见对
梁燕贞的习惯了如指掌。
  果然背影十分熟悉,那筋肉虬结、几欲鼓爆衫袍的狰狞背肌,只能是昔日人
称「拦江铁锁」的李川横。
  梁燕贞松了口气,又不禁有些气恼。
  (肯定是那叶藏柯,连话都传不好!)
  她对少年的心意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她也年少过,不以为需要大惊小怪,但
耽误正事就不行。害川伯误闯,徒增尴尬就罢了,万一被傅晴章或其他照金戺门
人察觉,怎生是好?
  女郎暗下决心,待此间事了,这个错手绝不能轻轻揭过,否则将来难有大用。
小叶若要因情误事,也只能逐出梁府了。
  正欲呼唤,梁燕贞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李川横缚紧帐门,取出火绒吹亮,点燃一根约四寸的绛紫色蜡烛,拿在手里
无声轻移一阵,立在脚边。那绛烛的烟是极淡的茜红色,流向依稀能见,蛇般涌
向屏风下的缝隙,宛若有灵。
  帐顶留有烟道,能让炉坑的烟往上走,以防窒息。此际浴箱的热气既往上飘,
绛烛所生若是冷烟,必定循隙钻进屏风底,形成对流;如此屏风内的人,毫无例
外地将吸入绛烛烟气,而且是在不知不觉间。
  江湖上常见的迷烟,如鸡鸣五鼓返魂香等,皆是此理。
  梁燕贞的心沉到谷底,摒息缩回,以热巾帕掩住口鼻,轻轻呼吸;过得片刻,
巾帕竟微微染赤。她不敢于箱内濯洗,有些迷药亦能由肌肤入体,在箱外的木桶
洗得不见丝红,才掬净水掩口,重新吸吐。
  李川横仍伫于烛边不动,亦未出声。
  越这样,梁燕贞越肯定他心怀不轨。
  绛烟若是迷魂香一类,李川横练的外门功夫,不通内家龟息,未掩口鼻,只
有两种可能:一是预服解药,但迷香非毒,大抵没有解药。效力弱者,嗅盐可促
其速醒;遇上强效迷香,除俟其自复,别无他法。
  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这奇异的紫烛绛烟,仅对女子生效。采花贼所用的春药,也有制成迷烟的,
身为男子的李川横,吸入多少都不会有事。
  梁燕贞的动作再怎么轻缓,水声始终没停过,见李川横并无动静,一咬牙便
要去拿衣裳;起身之际,披衣的屏风猛被掀倒,撞在铺了厚毡的地盘上,几未发
出声响。梁燕贞赶紧坐回,投巾帕于木桶,不动声色轻轻搅拧,蹙紧眉刀,摒息
开口。
  「川……川伯,我在洗澡。」声音怪异,理解成恚怒所致亦无不可。
  相貌威猛的紫膛汉子微怔,铜铃大眼居然还能瞠大,露出惶恐之色。
  「这……该死,属下该死!小叶这兔崽子,怎么传话的……小姐恕罪,小姐
恕罪……」不敢多瞧,快步至帐门前,摸遍全身欲寻匕首,或因慌张之故,居然
怎么也找不着。
  梁燕贞差点要相信是误会一场了,蓦地汉子停手转身,嘴角微扬,冷不防一
起脚,猛将蜡烛踢去!
  梁燕贞侧首让过,绛紫色的蜡烛掉进炉坑,转眼融去,窜出大股淡绯色的雾
烟来。
  她忙以巾帕捂面,却听李川横笑道:「小姐从小就很聪明,可惜太过天真。
都发现川伯闭门放烟了,怎觉得我会见台阶就下,乖乖掉头离开?抱朴含玉虽本
性,顽愚劣障亦天真,小姐今日吃了这一堑,以后可要长进些才好。」
  梁燕贞从没听过他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自有记忆以来,李川横就是霹雳火爆、直肠直肚的糙汉子,大碗喝酒,大块
吃肉,能当总管自不愚笨,梁燕贞这几年一直仰仗他的忠直勤恳,还有丰富的江
湖经验,但吟诗作对决计不是李川横。
  「傅晴章戴川伯的人皮面具」之类的荒谬念头,一瞬间掠过梁燕贞的心版,
可惜她已非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狮蛮山的训练、这几年的闯荡,使她确信眼前之
人就是李川横,而且是神智清醒,不是受迷魂药物控制,才能说得这般条理清晰。
  而他还有脸自称「川伯」,令女郎不禁狂怒起来,这是最深的背叛。帐外,
车环外侧忽闻叱喝声,此起彼落,隐约能听得金铁交击,不多时马匹惊嘶,敌袭
显非由外而至。
  梁燕贞猛想起傅晴章师徒对谈时,被自己褪在石隙间的鞋袜。
  俞心白这草包没留意,万一……给傅叔叔瞧去了呢?再悄悄向徒儿打个暗号,
其后泄漏的一切,全是为了误导她的障眼法,难怪总是傅晴章在说。照金戺行动
的时间,正是今夜!
  「……你听!」梁燕贞按下对紫膛汉子的愤怒质疑,一意劝说:「照金戺图
谋不轨,意欲劫镖,外头已打起来啦!再不阻止他们,你我将陷于贼人之手,他
们会留我一命,你呢?」
  李川横扬起嘴角。
  梁燕贞微微一怔,蓦地头皮发麻。
  照金戺选在今夜下手,作案的地点绝非临时起意,走到无城之处显非意外。
梁燕贞所持路观图,包括她判读地图的本领,全是川伯所授,而傅晴章取出对照
的那帧地图亦无二致,这表示——
  「你们……你们是串通好的!」若非一丝不挂,女郎几欲跳起,然而挂念之
事还压过了愤怒与惊愕,急急追问:「叶……小叶呢?你把他们俩怎么了?」
  李川横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那男扮女装的毛族小鬼,故意不答,反足一踢
帐幕,咕咚一声,外头靠着的什么庞然大物倒下来,随即一阵呜呜闷吼,半个人
形死命往幕墙蹭撞,不知是示警抑或诟骂。
  黝黑少年的声音即使被堵在嗓子眼,梁燕贞仍能分辨。小叶既已受制,阿雪
十之八九也跑不掉,心底一凉,即使捂住口鼻不敢用力吞吐,忍不住切齿咬牙:
「我阿爹待你们不薄,你们……你们怎可如此!」
  李川横反足一蹴,照准帐幕上头颅的部位,叶藏柯再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梁燕贞并未对傅晴章吐实。她曾多次窥见李川横指点小叶武艺,而今竟对少
年下此毒手,早逾越梁燕贞所能理解的范畴。
  李川横轻摇食指,目光不离女郎耸于水面的伟岸半球。一旦显露出自身欲望,
原本那张正直威猛、看起来甚至有些憨厚的紫膛国字脸,此际却显得阴沉而复杂,
贪婪狰狞倒还是其次;这么明显的一张歹人面孔,为何她从没想过要提防?
  女郎以左手掩胸,可惜比起傲人的双峰,手掌实在太过细小,奋力张开也只
能略遮乳沟,莫说乳廓一览无遗,鼓如蜂腹的半球遮也遮不住,徒然撩拨男子欲
念而已。
  「……小姐自好莫提梁帅。」
  紫膛大汉的眼越贼,口气反而越见斯文,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从现
在开始,你要吃很多苦头,被数也数不尽的男人狎玩,如母狗般忍辱偷生。这里
头会有很多认识你阿爹的人,你越是提他,下场越凄惨,川伯不忍心小姐吃苦,
才先来提醒,小姐莫不识好人心啊。」
  梁燕贞揪紧巾帕,指缝间挤出淡红色的水来,意识到已滤入过多迷烟,不敢
在他面前搓洗,从桶中捞出另一条备好的替用。
  「川伯说个故事给小姐听好了,像以前那样。不知小姐记得否?」
  李川横好整以暇,绕着圈子,一个接一个地掀倒屏风,仅衣箱堵着的那一扇
一掀不动,便即不理,像要从四面八方欣赏她迷人健美的娇躯,或想看她咬牙切
齿无能为力,怡然笑道:
  「从前有个土匪,盯上一队告老还乡的大官,趁经过时聚众打劫。不承想大
官有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两边最后居然死得差不多。大官有对儿女,女儿美貌非
常,儿子是文弱书生,没点屁用。
  「土匪的弟兄死光啦,自己也受了伤,但那个护卫还能打,要给主家报仇。
土匪正想着该怎么逃跑,没想到他以前跟过的土匪头子来了,三两下便杀死护卫,
把剩下的妇孺全劫上山。
  「土匪死里逃生,又垂涎官家小姐美貌,本想忍着气将她献给头子,不料头
子说:' 不妨,你既喜欢便给你。' 土匪开心得要上天,发誓水里来火里去,绝
无二话。头子这时才说,给你自不妨,就在这儿要了她呗。」
  梁鍞出身盗匪,就算是身为女儿的梁燕贞,长到这岁数也都知道了。乱世中
命比纸薄,英雄便起于草莽,也不丢人,梁燕贞不知这有什么好说的,蹙眉道:
「你的旧日臭史,我没兴趣听。」
  「这还没说到我呢,小姐莫急。」李川横绕了一匝又回到前头,想是这个角
度能给梁燕贞最大的压力,缓步而近。
  「被掳上山的,除官小姐的废物书生兄弟,其他全是妇女,姊弟俩的母亲、
大官的元配夫人也在。土匪再急色,闻言也不禁慌了手脚,强笑道:' 大哥,这
……这不大好吧?闹洞房也有个章程不是?小弟这个……'
  「头子笑道:' 你不要啊?那好。' 信手一刀,砍得那官家小姐的婢子人头
落地,鲜血流了满厅。所有人安静一会儿,惊叫、哭嚎这才掀锅似的一股脑儿倒
将出来,剎时能溢满你整个头颅,想甩也甩不出去。」
  那土匪都傻了。我不从,大哥你杀个婢女算啥事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况且那婢子也挺漂亮的,眼下寨里就俩土匪,总能轮到。土匪回过神,见大
哥把刀架上一名老妈子的鸡皮颈间,笑道:「你干不干哪?不干我要杀她了。」
年轻的土匪没来得及答腔,老妈子脖颈片开,只颈后一层薄薄的皮筋连着,折颈
鬼般抽搐一阵,才踉跄倒地,又像拔毛过水的死鸡。
  大哥拖着钢刀,踏过满地红黑浆腻,用铁鍊把聚义厅的门锁了,回头咧开一
嘴尖牙,笑得人魂飞魄散。
  土匪总算明白过来。
  干不干那官家小姐,跟死谁一点关系也没有。不听大哥的,他终究会加入俏
婢老妈子的行列,成为满厅死尸当中的一具。
  土匪二话不说拉开裤裆,把半软不硬的阳物塞进小姐未经人事的嫩穴里。他
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苦的差使,那才叫折腾,还不知折腾的是哪个。
  但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东西坏掉之后,接下来就会容易许多。
  反覆奸淫之后,土匪开始尝到了乐趣,胯下也逐渐勃挺昂扬,越干越美。而
那悲愤哭嚎、奋力抵抗,连受辱都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的官家小姐,居然无法自
抑地发出娇吟,越叫越浪,当着她的母亲和兄弟,以及平日使唤的仆妇婢女之前,
逐渐被转化成最淫荡下贱、无法拒绝男子侵入的发情牝犬……
第一卷 血沉金甲
            第四折 鳞罡击淬 玉体酥莹
  尽管浑身发热,梁燕贞感觉血液飞快从头顶褪降,彷佛置身冰窖,心底生寒。
  李川横的话她是不信的,他必定极力丑化阿爹,才能对自己的背主无良交代。
然而所述的病态情景,却与傅晴章对俞心白的「建言」不谋而合,若不是有过相
同的经历,虚构不出这等天良丧尽的场面。
  「你要想说是我阿爹让你这么做的,还是省省罢。」女郎定了定神,冷道:
  「把奸淫女子的恶行,推说是他人唆使,你还算是个男人么?」
  李川横摇动食指。「小姐千万别这么说。男人蹂躏你的时候,能让你痛不欲
生的法子多到数不过来,' 还算是个男人' 这种话,切记万勿出口,殊为不智。
母狗有活得很滋润的,也有在极端的身心痛苦中咽气,死活都无比凄惨,川伯疼
你,舍不得小姐沦落如斯。」
  「你——!」
  炉坑里的淡红烟气逐渐隐没,谈兴正浓的李川横似乎并未留心。梁燕贞暗提
一口真气——李川横甚至不知她身怀内功——经脉不见阻滞,但女郎不敢掉以轻
心,打算等绯雾全消后再行动。
  紫膛汉子对她的气急败坏十分满意,继续沉缅于血色的回忆当中。
  没人知道在简陋的聚义厅里到底经过了多久。
  那头子大哥不许任何人出入,屎尿全在屋里,饿了便随意啃些干粮腌肉,亦
有酒水。年轻的土匪算不清奸淫了小姐多少回,间或还有其他女子,大哥动辄杀
人,他都麻木了,到后来见血还会笑出声,像看放烟花似的,也不晓得是怎么回
事。
  不过最惨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书生。
  起先大哥拿刀架着他的脖子,逼他奸淫侍女,书生不从,连死了两个人都不
肯屈服。仆妇们为了求生,哭求着请公子救命,仍是不为所动。
  大哥也不生气,砍死几人,刀锋一转架上他老娘的脖颈,书生终于从了。坚
持一松动,能继续坚持的就没剩太多,到头来书生和土匪一样,把众姝奸了个遍,
终于轮到了他姊姊。
  钢刀加颈的老夫人饿了几日,早已气息奄奄,这时忽然睁眼,定定望着自己
的儿子,哑声道:「你做什么,都别说是为我。你知不知害完你姊姊,下一个他
让你害谁?」
  书生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双目赤红,眼窝凹陷,不说都分不出谁才是土匪。
被母亲一说,原本搂着姊姊屁股、便要从臀后进入的,身子剧颤,被欲火烧融的
狰狞表情慢慢垮下来,瞬间阴晴变幻,最后才哭丧着脸,泣不成声:
  「娘……我、我不干……他……他要杀我啊!」
  母亲点了点头。「那,就是为你自己了。」咽喉往刀刃一送,当场气绝。
  书生嚎啕大哭,见大哥回过鲜血淋漓的钢刀,架在自己颈间,像是得到什么
加持,彷佛一切都能交代了,心安理得地干了心神崩溃、半痴半癫的亲姊姊。姊
姊果然内外皆美,即被折腾了多日,膣里那股子紧缩湿热销魂蚀骨,没有婢子比
得上,书生心满意足,哪怕杀父弒母、使他家破人亡的凶手就在眼前,也舍不得
放开手。
  但三人都明白,这游戏终会走向何地。
  被当成鱼肉的无关之人死得差不多了,年轻的土匪开始求饶,发誓一生不会
背叛,只求大哥放过。书生干下逆伦的兽行,靠姊姊的胴体才感觉活着,连这都
失去后,瞪着干枯空洞的眼睛傻笑,死了心似的不发一语。
  大哥有些犹豫。「说实话,我只想留下一个最惨的。」歪头托腮,对土匪道:
「你干的是他姊姊,他干的也是他姊姊,怎么看他都比你惨啊。」
  土匪涕泗横流,光着屁股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哥,大哥!你饶了我
一命,什么我都干……什么我都干啊!」大哥点头笑道:「那好,也让你同他一
般的惨,两个都留罢。」将土匪捆起,蒙上双眼,双脚用铁鍊鍊住,烧红烙铁,
磨利刀刃,吓足一天一夜,然后才慢条斯理阉了他。
  那凄惨的叫声像把书生的魂叫了回来,到现在都无法忘却,清晰得像是昨天
才听见似的。
  梁燕贞目瞪口呆,差点忘了掩住口鼻,片刻才恍然大悟,失声道:
  「你……你就是那个土匪!阿爹他……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浑身发抖,
分不清是故事可怕、阿爹可怕,还是发生在李川横身上的遭遇更可怕。
  难怪他恨到要这样对付她。
  这人是怀抱什么样的心思,在阿爹身边待了忒多年?
  李川横的面孔在焰炬下显得阴晴不定。但他始终没走进梁燕贞身前六尺之内,
那是她手持短枪一刺能至的最长距离。小姐平常用来携带短枪的包袱枪衣还扔在
箱畔,被水浸透了,却未见短枪的踪影,肯定藏在水底下,正等待最好的时机出
手。诚如他先前所说,小姐从小就很聪明,可惜是天真了点。
  「你爹就像一尊捕醉仙。」他随手比划着,忍不住笑起来。梁燕贞知道「捕
醉仙」是央土的说法,毕竟她在狮蛮山住了四年,指的就是东海的童玩不倒翁。
  不同的是,央土的捕醉仙又叫「酒胡子」,不是小孩玩意,而是筵席上行令
劝酒的道具,尺寸较大,脸谱也更狰狞滑稽,且捕醉仙有两张「脸」,站直一张,
侧倒又是一张;讲究的,倒向不同的方向能显现出不一样的面孔,端看画匠巧思。
狮蛮山的同窗教席都觉捕醉仙可笑,梁燕贞始终瞧着碜人,不如老家的不倒翁趣
致。
  为何他说阿爹是「捕醉仙」?
  「梁帅不只自己有两张面孔,也很喜欢剥去他人的脸面身皮,重新给你换过
一副。」李川横驻足在六尺开外,开始解着自己的外袍,露出肌肉虬鼓、宛若浇
铜铸铁般的黝黑上半身,轻声说道:
  「小姐知晓否,其实你也有两种身貌?今夜过后,说不定你会很喜欢做一个
下贱的婊子,镇日被人肏穴,直到肚子大了还不肯消停。我很难说你阿爹是个畜
生。他不只是畜生,还有许许多多面貌……他教会了我很多事。现下,轮到川伯
来教小姐了。」
  梁燕贞认为他疯了。一个彻底失去男子雄风的阉人,如何能奸淫自己?只靠
角先生之类的外物,图的也就是伤害而已。她不懂他那充满淫邪色欲的贪婪是怎
么回事,直到李川横褪下裤衩,露出一条青筋浮凸的黝黑肉棒,示威似的在眼前
一胀一跳,隔老远都能感受它的滚烫腥臊。
  女郎瞠目结舌,脑中一片混乱。
  「看来小姐一定是弄错了。那个倒楣的土匪被梁帅剥去身皮,彻头彻尾地改
造成另一个人,小姐从小喊他' 傅叔叔' ,约莫难以想像他从前打家劫舍,奸淫
掳掠的可憎模样。
  「梁帅从我家护院的身上,搜出一部秘笈,让我深造。那人本来该成为我姊
夫的,我竟不知他有这般师门来历,可惜当时年过双十,筋骨经脉既定,错过了
最好的练武时机,已与上乘武学绝缘,只能勉强修习秘笈中的横练功夫,以勤补
拙。」从怀里取出一物,「啪!」一声扔进炉坑,边缘被灼烤得逐渐卷曲冒烟的
古册封面上题着《焠击青罡》四字,溅满深褐斑点。
  梁燕贞这才会过意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美眸。
  「你……原来你不是……而是……」
  「是啊,小姐。你阿爹也给了我另一副身皮。」李川横活动筋骨,咧嘴一笑。
  「我就是那个奸淫了姊姊、害死母亲的废物书生。」
  梁燕贞接获剑冢来函,头一个便与他商量,就连赴平望会见密使,也是李川
横陪她去的。
  讽刺的是,紫膛汉子打一开始就反对此事。他质疑顾挽松的用心,质疑梁府
眼下的实力,也识破了梁燕贞暗打照金戺的主意,宁可小姐写信向旁人求助,也
不让去找傅晴章。
  没承想,是傅晴章找上了他。
  「从接下这桩差使,我便明白梁府完了,谁也救不了。」李川横静静说道:
  「只可惜,小姐不听川伯的。」
  「别说得好像你很在乎似的!」梁燕贞忽然怒起:「有仇报仇,天公地道!
我阿爹若对你做……做了那般恶事,你欲讨这条血债,我也无话可说!别……别
再说什么川伯……好恶心……要打杀便来,我梁燕贞不怕!」明明气得俏脸胀红,
不知怎的眼角却溢出水花,死死咬着樱唇,不让淌下。
  李川横淡淡一笑,也不辩驳,只问:「这二十几年来,我曾做出什么对不起
小姐、对不起梁府的事?」梁燕贞为之语塞。
  「傅晴章来找我,让我帮他偷取密匣,还说待俞家那没用的小白脸玩过小姐
之后,让我也有份享用。小姐兴许不知,自小姐长成后,府内诸人被小姐迷得神
魂颠倒,此番那几个回府助拳、与傅晴章暗通款曲的畜生,都是冲这点而来。
  「梁帅薨后,那些说是连夜离开、没留下只字片语的,其实都埋在后花园里。
小姐以为,他们是谋划何等龌龊之事,或乘夜潜入谁人院里,才教人给打杀的?」
随口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阿爹昔日的得力股肱,却走得悄静。梁燕贞召集旧人时,
还对这几位下落不明感到扼腕,按李川横之言,敢情全埋在府内荒废的后园里。
  李川横知道密匣藏于夹层,但傅、俞师徒明显不知,也未被告知密匣不过是
幌子,阿雪才是镖货,看来双方谈不上坦诚合作,尚有可乘之机。
  「我同傅晴章要了一千两,好让他信我。」李川横笑起来,过于细致的表情
变化在这张粗犷的脸上无比扞格,看着就像面具似的。「我还记得他眼里掠过的
一丝鄙夷,我赶紧把头别开。他肯定以为我是羞于见人,其实我是怕他看出我差
点没憋住笑。
  「我能耍着傅晴章玩儿,可我打不过他。小姐,他的设谋布置我在心里推敲
无数次,咱们一点机会也没有,小姐注定成为傅晴章手里的玩物,由着他拿来招
来各种江湖资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像我那可怜的姊姊一样。」
  梁燕贞终于明白,汉子那沛涌而出、无比慑人,令她头皮为之发麻的强大气
场是什么了。她本以为是淫欲,乃至于满满的恶意,其实都不是。
  从李川横凹陷的空洞眼窝里映出的,是绝望。最深的绝望。
  炉坑里的《焠击青罡》古册彷佛呼应女郎的错愕,冒烟缩卷、边如蚁蚀的封
皮窜出火苗,哔哔剥剥地烧起来。他对唯一的私授弟子小叶下狠手,将珍之重之
的秘笈弃如敝屣……于李川横,这就是一趟不归路,只能一如既往跟随小姐,眼
睁睁看阴谋遂行,终至万劫不复——
  大把清水「哗啦!」一溅,炉坑里随即窜起白烟,梁燕贞果然从浴箱水底捞
出两杆短枪,白生生的修长藕臂并握着一挑,将浇熄火苗的《焠击青罡》挑了开
去,急急劝道:
  「李……川伯!不会这样的!你和我联手……再加上小叶,我们仨带着阿雪,
肯定能逃!是了,将马匹鞍索全弄断,要不放火烧了车辆也行!法子是想出来的,
只要肯干,总有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李川横露出错愕之色,彷佛看见或听见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怔然良久,这
才垂眸微笑,看不出是欣慰抑或感慨,眼眶里竟依稀闪着泪光。「来不及啦,小
姐。川伯为不教那姓傅的好过,也阴了他一手;今夜我濮阴梁侯府若要毁于斯,
他照金戺也要一起陪葬。小姐实在是太天真了,为何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相信川
伯这样的恶人?」
  梁燕贞一听他自称「川伯」便掉泪,但帐外打斗声渐息,明白争取此人倒戈
就在这片刻间,咬牙道:「只要能逃出此间,将阿雪送上白城山,你要什么我…
…我全给你,一言既出,绝不反悔!你就再帮我一回好不?」她平生从未诱惑过
男子,话一出口满脸通红,扭捏得不得了。
  偏偏此等无心之媚最动人心魄,可惜女郎无以得见。
  李川横一怔摇头,仍站在六尺开外,一步也不肯近。
  「小姐有所不知,川伯并非不好色,而是尝过了我姊姊的好处,便觉其他女
子索然无味,有不如无。」汉子盯着她单掌并握的两杆枪,虚无地笑着。「后来
我才渐渐明白,须得是我阿姊,才有那般销魂蚀骨的滋味,若我今日要死,无论
如何想再尝一回。」
  他语声忽转轻柔,犹如鬼魅,梁燕贞联想到汉子烧毁秘笈、施放迷烟的种种
奇行,正应了「若我今日要死,无论如何想再尝一回」之说,毛骨悚然,颤道:
「这与我……与我有什么干系?你……」
  「小姐从未见过夫人,对不?」
  梁燕贞的确没有见过母亲。不仅如此,打从她懂事以来,生活里便无「阿娘」
之一物:没有遗物,没有肖像,没有墓冢牌位,甚至不需要年年祭祀。她曾询问
阿爹,却不记得阿爹说了什么,此后便没再问过。
  「这……这与我阿娘有甚……」突然失语,脑海中掠过一个极其骇人的荒谬
念头,浑身发冷。
  「说起来,小姐该喊我一声' 阿舅' 才是。你阿爹,怎会忘了给我阿姊另一
副身皮?」李川横轻声道:「只是从怀胎的时日推算起来,梁帅、傅晴章和我,
都有可能是小姐的亲生父亲,这声' 阿舅' 就没什么意思了。」
  梁燕贞眼前一黑,顿觉天旋地转,余光瞥见紫膛汉子身形将动,正等她这一
霎松懈。
  ——满口胡言的无耻奸贼!
  女郎枪杆甩出,喀喇一响,两杆短枪的底部似乎连着什么机关,藉一甩之势,
化成一杆身逾八尺、尖分两端的精钢双头枪,猛地戳进李川横胸膛!
  这下来得毫无征兆,枪尖刺入紫膛大汉的左胸,擦破油皮,才被牢牢抓住。
  李川横小退半步,运起《焠击青罡》的横练硬气功,古铜色胸肌漾过一抹青
鳞暗芒,锋锐的月桃叶形枪头难进分许,却挡不住狂怒的梁燕贞。
  「……死来!」女郎跃出浴箱,顾不得玉体裸裡,挺枪直进,浑圆结实的大
长腿飞步跨出,每下踩落,腿肌鼓胀绷紧,迸出惊人的力道与美感;一对乳瓜全
凭肩腋肌肉拉撑,动如雪崩,杯口大的乳晕色泽浅润,膨如茶盖倒扣,糖梅似的
勃挺乳蒂彤艳艳的,樱粉梅红翻腾于乳浪间,极杀之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香艳。
  她挺枪将李川横推至幕底,背脊撞人,帷幕骨架发出可怕的爆响,帐子为之
一晃,枪尖却无法深入。
  梁燕贞知《焠击青罡》厉害,奋力一夺,枪尖连扎带转,游龙般矫矢吞吐,
一眨眼间连点李川横双眼、咽喉、膻中、肚脐、胯下等六处,李川横运起硬气功,
只挡面部下阴,枪尖扎碎乍现倏隐的青芒,却未见血。
  女郎变招快绝,矮身扫他足胫,趁李川横后跃,枪打帐幕藉势弹起,娇躯忽
尔欺近,握枪左旋右扫,双圈如花绽,打得李川横不住倒退,使的全是棍棒路,
李川横料不到她一介女流,兵器竟有如此造诣,被她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护身鳞
罡不惧刀枪,不代表不会痛。梁燕贞这一轮专挑骨骼关节落棍,纵使紫膛汉子皮
粗肉厚,疼痛持续堆叠,严重影响运功的集中效果。
  李川横故意卖个破绽,被一棍正中左胁,忍着疑似骨裂的剧痛夹住,欲将梁
燕贞拖倒,乃至枪杆脱手。
  男女膂力有别,梁燕贞果被拖得撞向幕墙,喀喇一声细响,精钢枪杆忽然拉
分三截,当中以食指粗细的钢鍊相连,硬梆梆的钢棍顿成了鍊索。
  梁燕贞乘势荡上幕墙,啪啪啪踏踩一圈回到正面,手握枪尖,朝李川横胸口
插落!
  雪花花的白皙乳浪从身侧晃过,李川横眼前一花,女郎迎面扑落,满眼都是
瓜实般的沉甸乳球,居高临下坠得饱满,透出的淡青络子清晰可见,左肩窝一痛,
已遭月桃枪尖刺入;鳞罡这才发动,伤口一夹枪尖,右掌死死握住,迳以受伤的
左臂勾锁梁燕贞!
  他貌似粗豪,临敌却冷静。梁燕贞在片刻间展现的兵器造诣令人咋舌,是他
平生仅见的高超,堪与傅晴章一斗。
  青鳞罡气的防护优势,第二合便被她试出了破绽,此际更被刺穿,李川横拼
着废掉左手也要以肉搏压制。一旦没了兵刃,缠扭一处,梁燕贞就是个女人而已,
软弱可欺,无一处不能侵凌——
  然后他便看见女郎身子一缩,抄着化成三节棍的枪杆避过擒抱,把枪头留在
他肩窝里。
  (这是……飞镰枪!)
  李川横福至心灵,忙使了个鲤鱼打挺,另一截激射而至的枪头堪堪削过右臂,
「笃!」钉上帷幕木骨,兀自颤摇。
  两端枪头均已射出,梁燕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抄起三节棍连甩带打,攻得
李川横踉跄倒退,浑身青芒迸溢,不时溅出血丝。
  狮蛮山不以武学见长,所习无非兵书骑射,谁也不知梁燕贞竟有奇遇,得授
天下外门的绝学《天策谱》。
  《天策谱》号称长兵器里的《破府刀藏》、《中行九畴》,包罗万有。梁燕
贞短短四年涉猎不多,相较谱中所载不过九牛一毛,但其父梁鍞已非其敌手,每
回比试,只能徒呼负负。
  授谱异人知梁燕贞资质有限,给了她一套兵器蓝图,名唤「垣梁天策」,配
合谱中招式,威力倍增。梁燕贞返家后,起初并没有打造的心思,总以为用不上,
直到父亲死后力图振作,才按异人吩咐,分请不同匠人打造部件,自行组装完成。
无论武功或兵器的真貌,她在人前绝不轻易显露,谨遵师父们的嘱咐,连李川横、
小叶等亦不知晓。
  垣梁天策枪构造奇巧,关键部件须以玄铁精金等异材锻造,匠艺要求极高。
梁府就算倾尽所有,也未必能打出一杆真正的天策枪来,梁燕贞所持不过是勉力
而为的仿作,变形无法回溯,几乎所有形态都只有一次的使用机会,用过即无法
在战斗中复原。
  梁燕贞稳占上风,打得李川横只能以单臂护住头脸。突然间,她脚下一踉跄,
一口真气提不上来,浑身软绵绵的似欲酥去;余光赫见胸脯手臂浮现淡淡樱红色,
说不出的艳丽动人。
  更要命的是,丹田中空空如也,渐提不起内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怪异闷热,
熨得她浑身烘暖。腿心里腻滑得令人脸红心跳,女郎本以为是激战汗出,但那异
样的黏稠绝非汗浆,黏闭的桃谷中益发痠麻,令女郎牙根酸极,若非一意抢攻,
直想将双手夹进腿间。
  梁燕贞或许是天真了点,却不愚笨,心下骇然:「我……是何时中的迷烟?」
抡上汉子肩臂的两击反弹回来,手腕无力。李川横臂后露出一双带笑狞目,冷不
防探爪,往她浑圆高耸的乳房抓去!
  这下由极静而极动,彷佛爬缓的龟壳中窜出游蛇,梁燕贞纵使未中暗算,也
未必能闪过,左乳顿被一把抓住。
  汉子铸铁般的指头掐入乳中,峰形看似坚挺饱满,谁知竟软如醒饱的雪面,
五指箕张尚不能满握,大把雪肉已由指缝溢出。梁燕贞的乳晕本来就膨起如小丘,
梅核儿似的蓓蕾被粗糙的掌心一磨,疼痛中居然生出一股异样快美,乳蒂昂硬,
勃挺如一节尾指,绷得红艳光滑,布满敏感的春情触点,摩擦之下直是逼人欲死。
  梁燕贞浑身酥软,足跟一绊踉跄坐倒,丰盈的屁股「啪!」重重坐上衣箱,
虽然腿股肌肉发达,提供足够的缓冲,这一坐也痛得兵器脱手,双脚大开,湿漉
的股间艳态一览无遗。
  女郎的外阴耻丘俱是浑圆饱满,芳草茂密,掩不住雪肌白皙。外阴润肥,夹
成一线,微露的小阴唇宛若最上等的绉紬,并非淡细粉红,而是介于海棠红与胭
脂色之间,是充满情欲的穠艳色泽,此际因充血而殷红一片,彷佛将从蜜裂里绽
出大红赤槿,蕊根沁着浓稠甘蜜,芳香诱人。
  梁燕贞的左大腿根部,腿筋下有颗小痣,桃瓣般的左外阴也有一颗,在爬满
汗水淫蜜的雪肉上分外惹眼。
  女郎跌坐衣箱,撞上唯一一堵还立着的屏风,顺势脱出魔爪。
  满眼金星间,见汉子又狞笑扑来,不顾春光尽泄,修长结实的玉腿弹子般接
连蹴出,正中李川横头脸胸膛,额头挨的那脚尤其厉害,被踢得青芒迸散,李川
横身子后仰,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距离拉开,梁燕贞欲乘势追击,谁知一脚踢空,屁股滑下衣箱。李川横趁机
捉住她脚踝一扯,猛将女郎拖将下来,梁燕贞腰肩头颈一阵磕撞,被他翻了过来,
按在箱上翘起雪股,湿透的蜜穴虽仍是一线,却如剧烈喘息的主人般不住开歙,
宛若蛤嘴。
  李川横压她的腰背,挤开女郎双腿,胯下狰狞的肉棒压在黏腻的股沟里,两
人下体紧贴,这样的姿势已无法使用踢击,梁燕贞从撞击的疼痛与眩晕中回神,
惊觉小穴危殆,反过左臂撑拒,却被李川横反剪于背。
  李川横充分感受女郎周身丝滑,还有诱人的体香里夹杂的汗潮穴骚,尘封在
记忆深处的销魂蚀骨登时复甦,冲击着汉子干涸多年、宛若古井枯藤的肉体欲望,
血脉贲张,扭着她的手往前压,在女郎身下压出两大团酥莹乳廓,垂涎难禁,带
着某种怀缅执迷。
  「姊姊……阿姊!我……我好想你……想死你了,你别……别再离开我了…
…好不好?好不好?」再用力些梁燕贞的左臂便要折断,疼得她眼前霎白,檀口
里迸出一丝呻吟似的呜咽。
  紫膛大汉兴奋不已,片刻也断不开与女郎匀肌相贴,不肯稍退些个,让出一
捅而入的余裕,低头迳以右手握住滚烫胀硬的肉棒,硬将紫红色的肉菇从臀沟里
往下摁。
  他的尺寸说不上傲人,然以两人紧贴之狭仄,以及梁燕贞较寻常女子更为闭
合的一线鲍,纵使龟头裹满淫蜜,仍难以滑入花径,反卡在一处小小圆凹里;稍
一用力,梁燕贞急得大叫:
  「别……不要!那里……不可以!呜……」忍痛拼命往前蹭,却只扭起白花
花的大屁股,徒劳无功的模样益发撩人。
  李川横这才发现是堵到了玉门处。梁燕贞的肛菊小巧干净,浑无疣突,色泽
比阴唇更浅,竟是酥嫩的淡樱色,偏偏玉门右侧也有一颗小痣,趴跪时被男儿身
影一遮,误认是小穴也不奇怪。
  他当年可没玩过姊姊的菊门,不知梁鍞和傅晴章有无染指,梁燕贞尽管已非
完璧,也就给那厮破了瓜,肛菊极可能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女地……兴奋得舌头都
大起来,口沫横飞:
  「小姐莫慌,川伯先给你开了这儿的苞,权作洞房花烛罢。你且忍会儿,抽
添顺了,那肠里刮人的滋味,包管小姐美得——呜!」话没说完,已被梁燕贞的
右肘击中。
  他小心成性,纵在享乐之际,仍留三分潜劲护体,始终不信女郎会轻易受制。
果然肘击一至,他虽无发在意先的造诣,亦不及闪避,却能瞬间运起鳞罡,若有
似无的青芒闪过,连刀剑都有自信能偏开,况乎女子之手?
  所以直到李川横人中爆血、门齿碎裂,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后脑杓重砸落地
复又弹起的一瞬间,他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如非帐内地盘铺有厚厚毡子,这下
便是脑浆涂地的收场。
第一卷 血沉金甲
            第五折 牵肠萦心 蒙柳丝密
  梁燕贞喘着粗息支起身,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办到的——那个野人。身子受制,
无力抬臂,还有她那赌气似的小小冲穴游戏。
  女郎恍然大悟。玉门即将失守的关头,她本能地以「有用的方法」,运使了
唯一还能活动的右臂,不同于枝桠间全然受制的情况,没有了怪人的妖术,她无
意间试出的内息冲穴法门大大增强了肘击的速度和威力。
  《焠击青罡》的护体青芒被一击粉碎,砸得紫膛汉子喷血仰倒,巨大的撞击
力令他着地后又弹起,然后才摔落不动。
  这一下彷佛搾干了她仅存的气力,女郎软绵绵地站不起身,下腹更加火热,
也更痠麻得难以禁受,熊熊欲火想要把她烧化了似的,不断从蜜穴里蒸出骚水来。
  在忍住自渎欲望的每个夜晚,夹着手满床辗转,天亮梳洗总会嗅到的那微微
刺鼻的骚淫气味,总令她脸红不已的,如今充斥帐里,浓烈得令她浑身燥热,直
想不管不顾往毡上一躺,纳入指尖尽情刨刮——她无法克制地想起那个人,泪水
淌落面颊。哭泣、愧疚和肉体上的销魂快感,对女郎来说是伴随共生的记忆,密
不可分,永远都是在一块儿的。你不能挑着要,梁燕贞心想。要嘛都要,要嘛,
全都不要。
  她勉力拾起三节棍,突然足胫一痛,如陷铁钳,骇然之下,反身一阵猛踹。
李川横满脸是血,翻着白眼的恐怖模样也不知还有几分清醒神智,力量却大得惊
人,随手拨挡,被踢中肩臂伤口也无动于衷,扑前抱住梁燕贞左腿。
  「不要……走开!放开……放开我!」梁燕贞已无气力肉搏,抓住棍身一拽,
暗掣解锁,铿啷啷地一阵清脆激响,从中拉出长长的精钢细鍊来,绕过李川横的
脖颈,连缠数匝,奋起余力抛过屏风,用尽全身的力气并着重量往下拉!
  李川横猛被缠颈的钢鍊吊起,眼珠几欲瞠出眼眶,张大血口哑哑干吼,双手
抓着陷入肉里的鍊条怎么也扯不开,脚尖搆不着地盘,就这么悬空吊在屏风一侧
挣扎半晌,终于静止不动。
  梁燕贞脱力松手,眼凸舌吐的紫膛大汉轰然落地,撞得衣箱侧向滑开,屏风
被过猛的坠势拖倒,压盖在尸身上。
  女郎勉力撑着内侧的另一口衣箱坐起,却挤不出半点气力给下半身,肌肉结
实的雪股蜜臀软得邪门,浑身肌肤泛起的艳丽玫红也是。
  (想……想要……好想要……呜呜……)
  正当她忍不住要将手伸向股间,唰唰几声冷风灌入,有人以利剑划开帐门,
露出帐外风撩炬焰的深浓夜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梁燕贞神智略微清醒了
些,赶紧缩手,依旧撑持不起,只能侧身趴在衣箱上,从帐外可以清楚看见她横
陈的赤裸玉体,从修长的双腿、浑圆挺翘的臀股、肌莹如玉的美背,一直到压在
箱上的两座雪乳,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当先持剑的正是俞心白,他难以置信地环视着狼藉的现场,将压在尸身的屏
风一翻,直到确认死的是李川横,突然爆出一串尖亢的怪异笑声,长剑一比,回
头笑道:「哈哈哈哈,师父,这贱婊干掉了李川横啊,真真好本事!哈哈哈哈—
—」上前一抓梁燕贞汗湿的浓发,疼得女郎迸泪,他却像打量肉档上的肥瘦精粗
一般,左看右看,喃喃道:「这应该是行了罢?那好,让本少爷试试你有多厉害。」
随意松手,梁燕贞的颔颊摔在箱顶,又是一阵金星直冒。
  俞心白长剑一扔,便要伸手自解腰带,却被身后的傅晴章按住。
  「依为师看,她药性还吃得不够深,浑身发红不过是入门而已,公子爷此际
若针砭一二,阳精恰好为她解毒,岂非白饶?须待其呼吸间吐出淡淡的绯红烟气,
这' 挂肚牵肠' 的药性才深入骨髓,此后除了公子爷的阳精,此姝直是生无可恋,
便是不想做公子爷的性奴也不成了。」俞心白一听也有道理,瞥见帐外被牛筋索
反捆双臂的小厮叶藏柯怒目瞠视,露出邪笑,拗得十指喀喇作响。「那好,再等
一刻也差不多了罢?我先去热热身子,提高下兴致。师父远观不妨,千万别偷啣
了我的肉啊。」没等他答腔,迳自走出大帐。
  傅晴章含笑作揖,好整以暇,转对不住娇喘的俏美女郎。
  梁燕贞被帐外的冷风一吹,再听他师徒二人的对话,又更清醒了些,强迫自
己集中注意力思考,以免被欲焰剥夺了理智。帐外举火的,全是青袍白褙的照金
戺弟子,助拳的旧人中最厉害的四位悉数反叛,果如李川横所说。
  除了被李川横打晕缚起的小叶,她没有看到其他俘虏。虽不意外,然而知道
他们可能已无一幸免时,梁燕贞的泪水仍禁不住地涌出眼眶。川伯就是不想看到
这个场景,才选择用最疯狂的方式提前走上绝路么?
  但你还不能崩溃,梁燕贞提醒自己。她没看到阿雪的踪影,不能排除小男孩
遇害的可能性,但阿雪聪明机警反应又快,或许发现不对就先跑了,不能轻易泄
漏关于阿雪之事,以免傅晴章不惜一切搜捕。女郎下定决心,无论受到何等淫辱,
都不放弃与傅晴章等周旋,为阿雪争取更多时间。
  傅晴章没有说话,只含笑看着她,那眼神与其说是不怀好意,更多的竟是某
种欣慰或心满意足之类,彷佛长久的等待终于抽芽吐蕊,令梁燕贞不寒而栗。
  若真如川伯所说,他就是那个被阉掉的倒楣土匪,所图必不是她的肉体。他
要的是什么?李川横想从她身上得到的,是重温逆伦淫行,那么傅晴章呢?他是
单纯为复仇而来,还是另有图谋?
  「……看来,他终是跟你说了。」儒雅文士一捋长鬓,淡淡笑道:「他一直
都是最软弱、最没用的那个,便得神功秘笈,也成不了大用。正因如此,侯爷始
终都更喜欢他,观察他的软弱挣扎最有趣了。」「药……迷药……什么……时候
……」傅晴章从怀里取出一物,梁燕贞认出是贮装虎蜂三仙醪的瓷瓶。
  「我只跟李川横说了一半的实话。」下巴朝炉坑里的残蜡一比。
  「那蜡烛是以一种名唤' 蒙柳丝密' 的秘方制成,既非春药也不是迷烟,仅
仅是引子,能引出这瓶' 挂肚牵肠' 的药性,使女子飢渴难当,便是三贞九烈,
也要摇身一变成为最下贱的淫婊,只有男子的精华能祛除药性。」说着拔开瓶塞,
绕着梁燕贞的头手外围倾于箱上。
  梁燕贞欲避无力,浓烈药气钻入鼻腔,绮念陡然攀升,忍不住呻吟出声,居
然又酥又腻,自己听了都不禁脸红,腿心里扑簌簌地小丢了一回。
  先前李川横点燃「蒙柳丝密」时,所诱发的是小叶在帐中以药酒推拿伤处,
一旁梁燕贞吸入的少许「挂肚牵肠」,远远不能与此际倒在口鼻边的浓烈程度相
提并论。
  傅晴章将她的艳姿全看在眼里,十分满意,将瓶子重新塞好,珍而重之收入
怀中,蹲下身来,轻轻摩挲女郎发顶,温柔动听的低语中满是宠溺。
  「这两副方子所合成之药,有个好听的名儿叫' 牵肠丝'.近十年以前,从本
门流将出去,借了给外人运用,在东海道的渔阳一带掀起浩劫,不知有多少名门
淑女受害。
  「方才叔叔之言,其实是骗他的。不管这厮干了你多少回,射入多少阳精,
小姐都不会成为唯命是从的性奴;只消有别的男人能替代,小姐随时能一剑杀了,
碎尸万段亦不妨。」以窃窃私语贬低他人,尤其是对方所讨厌的人,能建立彼此
间的亲近之感,乃争取认同的基本技巧。梁燕贞没有天真到会被这样说服,咬牙
勉力道:「解……解药……拿……拿来……」傅晴章笑着摇头。「就是阳精啊,
我可没有。外头那些人,晚些至少每人会射个三两注给小姐,只是届时药侵已深,
不管得到多少男子精华,' 牵肠丝' 的淫性便如蛆附骨,谁也夺不去。」梁燕贞
不禁咬牙切齿。
  「你……奸贼!为何……为何如……如此害我……」「小姐是极聪明的,可
惜就是天真了些。」傅晴章叹了口气,摇头道:「淫贼要的是什么?是占有、蹂
躏女子的身体。若要烟视媚行的荡妇,娼寮里多不胜数,还怕干不够?有的淫贼
只能干不会动的,所以用蒙汗药,多数更想要会哭、会叫,会挣扎求饶、会痛苦
哀嚎的,一下药全变成了贱婊母狗,只怕要倒尽胃口,当场出家。谁弄这种蠢药
来?」梁燕贞虽觉他说的不无牵强,似也有几分道理。
  况且,自李川横揭穿身世后,或因先入为主所致,她总觉傅晴章背后所言虽
不堪,面对自己时却意外坦白,较之与旁人说话的态度,差别显而易见。
  傅晴章似从她眼底读出疑惑,微微一笑,低道:「自从知道小姐可能是我的
骨肉起,我便想尽办法给你最好的,侯爷亦然。' 牵肠丝' 并非淫毒,而是辅具,
是助小姐练成无上魔功、称霸江湖的重要依凭。小姐莫要惊慌,今夜,便是小姐
脱胎换骨,浴火重生,成就日后不世霸业的起点。」饶是梁燕贞被欲焰折腾得昏
头转向,也觉此话谬极。被男人糟蹋身子,能练成绝世武功?阳精有这等神效,
怎不见男子个个成为不世出的高手?还说什么无上魔功、不世霸业……
  ——疯了。
  女郎轻摇螓首,蓬乱湿发沾上药酒,气味呛得她更加难受。
  这人跟川伯一样,外表正常,内心却是疯子,还不是一般的疯;相较之下,
得意时笑声会不自然拔尖的俞心白,抑或当年校场里的那个军犯,简直人畜无害,
温驯得不得了。而他们居然有门派。什么样的门派专出这种疯子?
  「邪道七玄中有个叫' 天罗香' 的,传下一门' 腹婴功' ,据说能汲取男子
精华,转换成功力,于交媾之间增长修为。昔年天罗香之主' 喜欲夫人' 薄雁君,
人称黑道第一绝色,既是花魁,又是武魁,恃以纵横东海将近一甲子,便是最好
的例证。」「邪道七玄」梁燕贞知道,即使在江湖源流最悠久、底蕴最深的东海
一道,这七支邪宗都是卓尔立于黑道绿林之上,最最可怕的存在,却不曾有人与
她细说,无法具体数出是哪七个门派。天罗香、腹婴功,乃至「喜欲夫人」薄雁
君的名头,今日都是头一回听闻。
  「本门没有据地,不传授武功,门规制度更是毫不重要,寓居于武林各派茁
壮成长,光明正大受其哺育,转化为自身给养;若能鸠占鹊巢,孕育更多根苗,
自是绝好。
  「薄雁君未出以前,本门便有前贤进入天罗香,盗学其镇门武典《天罗经》。
谁知入手一瞧,里头好点的武功都须处子才能习练,简直不能再坑,难怪天罗香
在薄雁君之前,没出过什么像样的高手。
  「这位前贤目光卓着,瞧出天罗香里最不受待见的腹婴功和采补秘术,才是
精华所在,不费气力便学了个青出于蓝,顺便将她们的老巢冷鑪谷闹得天翻地覆,
引得谷内相残,几令天罗香自江湖除名,须得调养生息超过一甲子,才又出了惊
才绝艳的薄雁君。」傅晴章口里的前贤,结合天罗香内不登大雅之堂的腹婴功和
采补秘法,成一新武学,「牵肠丝」便是被调配来辅练此功,以收武学中「朱紫
交竞」之效。
  然而,这门别开生面的新武功,其创制改良之路却比想像中更漫长,始终都
差了几步,难以达到理论所期的效果。直到「喜欲夫人」薄雁君横空出世,年纪
轻轻晋身东海黑道十大高手,才给了诸人希望,创制神功的伟业又露出一线曙光。
  「九年前渔阳那场浩劫里,本门中人悄悄追索那些染上淫毒的女子,暗中进
行试验,对药性与功法累积了足够的了解,甚至培养出几名成功的药人……一切
总成至此,正是为小姐铺就的康庄大道。」取出一本簇新的线装册子,封面题有
「蟢欲神功」四字,字迹甚是娟秀,疑似出自闺阁手笔。
  「这门神功是道上有了薄雁君这号人物之后,才得重启研究,故以她为名,
这个' 蟢' 字指的是长脚蜘蛛,既是薄雁君的外号,也是天罗香的表征。日后小
姐恃以扬威天下,爱叫什么便叫什么,自冠名号亦无不可。」傅晴章将秘笈小心
收好,温言劝慰道:「身中牵肠丝,阳精难以成孕,此后便是药性与精水的消解
之功对抗,直到百精皆不能解,才算把药性留在体内。到了这一步,小姐方能修
习功法和采补术,至此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男女交媾本是天地至乐,能以交媾增进功力,迈向绝顶高手的道路,是再
好也不过。小姐莫当是侵凌,就当是送礼,不妨放怀享受,按时日推算,如此日
夜交欢,差不多到白城山时,叔叔就能为小姐讲授功诀心法。」梁燕贞不敢相信
自己的耳朵,怎会……怎会有人说得出这般话来,还说得理直气壮,彷佛真心为
自己打算似的?羞怒难禁,「呸」的一声,香唾正中文士面门,咬牙道:「无…
…无耻……奸贼!休想……休想我……」紧并大腿一阵摩擦,止不住蜜缝汩出浆
腻,再说不出话来。
  傅晴章也不着恼,含笑起身,却见俞心白气虎虎冲进来,边解着衣衫,吁吁
吐息:「不打了,不打了!兀那贱种,皮比犀牛还厚,白白浪费本少爷体力!师
父,这贱婊差不多了罢?满帐子都是她屄里的骚味儿,在外头都能闻到。」说是
如此,忍不住泛起笑意。那淫水气味虽浓,却十分好闻,他平生所御女子没一个
比得上,益发期待,适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小叶皮粗肉厚,他没把少年打得伤筋断骨,拳头倒隐隐生疼。与其同倔驴比
韧性,不如让他狂喷鲜血、五痨七伤,见师父也未拦阻,对帐外道:「把外帐给
本少爷拆了!让这小子瞧瞧他家小姐,浪起来是什么模样!」外头围殴叶藏柯的
照金戺弟子闻言哄笑,怪叫、口哨声不绝,取出钩索绕帐一抛,七八人齐发一声
喊,将漆帐与革帐扒下。整座大帐一晃,骨架咿呀乱响,外帐顿时七零八落,露
出里头的绸帐,焰火将内里诸人投上帷幕,梁燕贞的曲线被放大数倍,依旧玲珑
诱人。
  一会儿将能亲炙美人,干得她花枝乱颤娇吟不止,众人理当兴奋至极、叫喊
热烈,谁知扒下外帐的瞬间一片静默,连远处风咆都能听见。俞心白大感扫兴,
怒骂道:「你们是见了鬼么?给本少爷助威啊!哪个喊小声了,一会儿没得干!」
连骂几声均无人答腔。众人愕然望向帐顶,半天总算有回神的,指着头顶:「大
师兄、师父,上头……上头有……有……」最末一个「人」字始终说不出口,深
怕那物事转过一张鬼面,咧开血盆大口说「我不是」,那可是倒了八辈子血楣。
  傅、俞齐齐抬头,一人从帐内梁顶跃下,随手将梁燕贞拉上衣箱,摆成了翘
臀趴卧的艳姿,一捏她浑圆结实的屁股蛋,笑道:「小燕儿,多年不见,你的身
子长得这般好了。」师徒二人才看清来人浑身赤裸,浓发及胯,披面如蓑衣,又
像狮鬃一般,难怪被众弟子当作鬼怪,正是梁燕贞与阿雪林间所遇的那名怪人。
  怪人身量不高,苍白的身躯瘦得见肋,却极为结实,整个人像是一片钢,益
发衬得胯下的黝黑巨物狰狞怕人:看似婴臂儿粗细,弯翘如镰的肉杵上有着一节
一节骨骼似的肌肉虬起,宛若脊柱,其上爬满蚯蚓般的肉筋,光看便觉气势慑人,
难以想像女子柔嫩的桃谷如何能够承受这等巨物,才不致在插入之际便裂阴而死。
  俞心白不曾见过他,眼看到手的美肉被人抢去,怪人那比水煮蛋更大的紫红
肉菇往女郎股间蘸滑几下,被淫蜜裹得晶亮,意欲何为自不待言,气得尖叫:
「你……哪儿来的脏东西,给本少爷住手!别……别碰我的女人!」「……吵死
了。」怪人蹙眉道:「她是我的女人,十年前就是了。你是什么东西,出去!」
最末两字忽地转沉,也不见抬臂动身,俞心白毫无征兆倒撞飞出,彷佛被一柄看
不见的铁鎚所殴,撞倒帐口三人,爆出可怕的骨裂声响。
  俞心白退势一阻,摔落地面哼哼唧唧,被撞飞的三人却滚出两丈开外才停,
揉作一团,四肢、脖颈、头颅等全缠折成难以想像的角度,彷佛被切碎重组一般。
  而三人竟都未死,不住抽搐痉挛,其中一张七孔流血的脸不知嵌在何人的身
臂间,喃喃道:「好痛……救……救我……」众人看傻了,彷佛置身活地狱,一
动也不敢动。
  帐外的人墙被这枚「肉球」清出道路,原本被一众弟子围在中间踢踹的少年
小叶,终能窥见帐中景象,勉强睁开乌青肿起的眼缝,看清来的是那长发野人,
吐出满口血唾,哑声欢叫道:「……师父!」怪人啧的一声,面露不耐。
  「别,千万别,我说了不收徒弟的,何况阁下的资质之高,恕我无福消受。
我说教了你的东西,怎就不能举一反三呢?江浪未息何所至——」小叶一怔,本
能接口:「潮平月复似不流。」「是啊!' 元恶冥冥昔滔天,疲人谷中散幽草。
' 你都背得滚瓜烂熟了,能用来挨打,能不能自反而缩,摆脱那条该死的牛筋索?」
少年眼睛霎亮,逆运心法,「喝」的一声吐劲,生生崩断腕间筋索,倏然两分的
筋索之一「啪!」打得最近一人翻身栽倒,捂面的指缝间鲜血喷涌,一下子也弄
不清打穿了哪一处;另一半则打碎大帐骨架,射穿绸幕,不知伊于胡底。
  俞心白见他跃起,终于从师弟们可怖的垂死姿态中清醒,抽出长剑拎住裤腰,
尖叫道:「杀……杀了他,杀了他!把这俩都给本少爷剁了,秤肉领赏!」余人
回过神来,将小叶团团围起,睁出饿狼般的狞目,彷佛这样才能稍稍驱除内心的
无力和恐惧。
  那怪人看也不看,懒洋洋道:「这帮垃圾连给你舔脚也不配,别说教他们给
宰了,便多拉一道口子,都对不起我教你的武功。
  「你不杀人,人便杀你;既要杀人,讲甚门派源流?能用的全用上,用脑子
用气力,踩脚、撩阴、吐口水……打赢了,自是英雄好汉,打输屁蛋没有,就是
一条咸鱼。」少年蹙眉凝眼,拉开架式,身后一人挺剑扑至,锋锐的剑刃划破背
衫,被一缕几不可见的青鳞暗芒偏开,连油皮都没擦破。小叶侧身勾住那人持剑
之手,右肘朝颈椎砸落,喀喇一声,来人肩颈歪折,喉结爆凸,哼都没哼便断了
气。
  他虎吼一声抡开尸首,偌大个人在他手里如同斧斤,旋身砸去,「砍」飞了
数名来敌,不避背后长剑招呼,返身扑入刃丛,双臂箝住一人胸腰用力一束,恐
怖的碎骨声密如炒豆,勒得那人爆目喷血,死状绝惨。叶藏柯抱着软绵绵的尸首
一阵旋搅,以血肉缠住数柄利剑,用力一抛,尸身压折了其中一人之剑,却硬生
生将其余三人的长剑自虎口扯脱,失去兵刃的四人怔了怔,转身拔腿就跑。
  周围诸人见状,肝胆俱寒,即使俞心白尖声斥喝,也无人敢上前搦战,小叶
却连歇都不歇一会儿,猿臂暴长,拖过一人数拳抡死,又扑向靠得最近的另一人,
宛若虎入羊群。
  照金戺弟子与其说是团团包围,更像是慌不择路,转眼俞心白身边已无一人,
只留下他一个持剑发颤,面若死灰。
  「这才像话嘛。」怪人哈哈大笑:「虽说这厮为富不仁,死不足惜,可你杀
他不是为了什么苍生道义,那种东西没有力量,非是《元恶真功》的本源。想想
他对你做了什么,想想他对你在乎的人做了什么,再想想像他这种东西,合该有
个什么样的死状——」最终在你脑海浮现的情景,出手便能达成。这才是《元恶
真功》独步天下的精要所在。「叶藏柯若有所悟,浓眉压眼,眸光一狞,捏着十
指骨节喀喇作响,在脑中画面成形的瞬间嘴角微扬,飞步扑向惊叫的俞心白!
第一卷 血沉金甲
           第六折 元恶诛鉴 虎兕来兮
  帐中,梁燕贞趴在衣箱上,身软如绵,春情满溢,然而神智未失,察觉股间
一物滚烫如火,硬中带着肌肉紧绷似的柔韧,沾着腻滑的爱液往蜜缝间一蹭,每
一下都令她浑身战栗,敏感得几乎咬不住呻吟,想也知道来人要干什么。
  她不愿沦为照金戺众人的玩物,也不想把身子交给来历不明的野人,奋起余
力回身推拒,却被他勾着藕臂,拉得上身昂起,满溢的乳肉稍微离开箱顶,终又
能瞧出一丝浑圆饱满的蜂腹轮廓。
  怪人顺势趴上玉背,勾她藕臂的魔掌滑入腋下,满满环住硕乳,这种被抱满
的姿势莫名地令女郎感到安心,远比迳以双掌搓揉玩弄乳球更加催情,反倒隐隐
渴求他恣意揉搓。
  男子不慌不忙,另一只手握她腰臀,拇指恰按入左侧腰窝,女郎这儿也有一
颗痣,一摸便能察觉。也不知是因为腰窝或痣的缘故,梁燕贞浑身酥软,不由自
主翘起美臀。
  野人自然而然挤进她两条近乎完美的长腿间,肉棒硬到毋须扶握,顺着两人
身子贴合,滚烫的龙首便卡进了蜜缝,一点一点挤入颤抖吸啜的花唇中,湿滑到
除了肉棒自身惊人的尺寸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阻碍。
  梁燕贞身子一僵,理智已无法抵御被异物侵入的快感,仅只一线的小穴被撑
挤成了杯口大小的正圆,阴唇和穴里的肉壁因剧烈充血,呈现艳丽的鲜红色。她
并没有放弃抵抗,奋力摇头像是要驱散被贯穿的快美也似,颤声呜咽:
  「不要……呜呜…放、放开我……
  鸣呜鸣。别…别进来…「」别怕,小燕儿。「怪人轻咬她耳垂,令梁燕贞颤
抖起来,还未将龟头整颗吞没的蜜穴忽然间一紧,夹得男儿咧嘴呲牙,无声」嘶
「了一下,定了定神,继续破门深人,低声道:」别怕。等你长大了,我来保护
你。
  你给我生几个白胖小子,老大袭爵亲王,其他的封侯拜相…你一人给我生足
十七个,你说好不好?「被插得晕陶陶的梁燕贞瞠大美眸,还未会意,泪水已盈
满眼眶。
  她终于明白这异样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当年在平望皇居一隅——那时连皇城都还没盖起来,据说皇上住的是某位富
商的豪邸还是寺庙一类- 那个家俱都还罩着防尘的布匹,没什么人经过的房间里,
他就是这样夺走了她的贞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话语。
  年仅十四、情窦初开的梁燕贞,不明白何以打打闹闹的皇居探险,忽然就变
成这样了,所有的欲拒还迎最后都成了助兴催情。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下午。
  「十……十七郎?」女郎转过头去,轻吻他结实清瘦的臂膀,尝到了汗水和
眼泪的苦咸,莫可名状的愧疚与懊悔,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袭上心头,令她下意识
地想别开视线,唇瓣却被男儿啣住,吻得难舍难分。
  是他,梁燕贞心想。不会错的,是十七郎。
  她还记得他嘴唇的触感,还有那既放肆又灵巧,顽皮一如带笑眼眸的舌尖,
以及吮着女郎口中津唾时的那股子霸道贪婪——
  是十七郎没错。是她的十七郎回来了,在这地狱般的十年后。
  「呜呜呜——!」
  女郎腰臀一绷,下阴像要裂开了似的,活像被塞进一枚拳头。正因泌润丰沛,
花径里外泥泞不堪,才能尽情享受被巨大的异物撑挤侵入的快感,彷佛又经历一
次少女破瓜,此番却无青涩,只有说不尽的酥软痠麻。
  傅晴章一见怪人出手,心便沉到了谷底。
  万万想不到顾挽松竟安排了此人做后着,若他对李川横的算计是「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这厮便是足以吞噬世间一切猛禽的蛟蟒,莫说黄雀,连鹰隼都无法
自他手中存活。
  (好个「天笔点谶」顾挽松!真是好阴毒的一手!)
  天下间怕没有万千个十七郎,唯独此人堪称无双。
  这位十七郎复姓独孤,有个号称寰宇无敌、被誉于「古今帝王武功第一」的
大哥,今之天子则是他的二哥。咸以为在太祖武皇帝驾崩,与之齐名的几大高手
如刀皇、虎帅,以及指剑奇宫的前宫主不是失踪就是退隐的当下,独孤家的老十
七独孤寂,是少数有资格竞逐「武功天下第一」的人选之一。
  独孤阀生在乱世前后的这一辈里,一共出了三个英雄人物,其中两个人做了
皇帝,第三个因造反不成,终究没能坐上龙椅。
  独孤寂十三岁上便率领五百死士,救出兵困蟠龙关的兄长独孤弋,此后抗击
异族、央土大战等每役必与,立下赫赫战功。
  这位十七爷善于领兵,深受将士爱戴。王朝肇建时他才十七岁,功封一等冠
军侯,取「勇冠三军」之意,加大司马、骠骑将军,兼领禁军十六卫;一直有风
声谣传,等他去北关历练回来,皇上就要封他为亲王,继二弟独孤容封定王后,
成为第二位拱卫朝廷、使独孤氏江山稳若磐石的并肩王。
  谁也想不到日后独孤寂两度造反,仅以身免,连累军中无数栋梁受到株连,
或死或流,十不存一。他自己则被圈禁在埋皇剑冢后山,看守历朝历代天子祭天、
祈求国运所遗下的埋剑陵冢,闭门思过,逐渐为世人所遗忘。
  多年前傅晴章见过他,当时的十七爷黝黑俊俏,身板壮实,笑起来一口白牙,
整个人熠熠发光,能引得少女脸红尖叫,慌如鸟惊。小姐会欢喜他那是半点也不
奇怪。
  十年圈禁,他居然成了这副模样,莫说梁燕贞一下子没认出来,连傅晴章也
不敢相信,眼前这苍白瘦削、披头散发,活尸般的古怪青年,就是昔日风靡东海
央土无数仕女的冠军侯。
  他定了定神,思索着此人须如何说服,独孤寂却停止深入,从她无比光滑的
美背上起身,放着兀自娇喘的长腿美人,直视傅晴章。那双眼眸空洞得令人心慌,
直如枯草,连火绒都无法点着,傅晴章的心底燃起一丝希望。这人……可以说服,
中年文士心想。有这种眼神的人能懂我们。
  独孤寂竖起左掌,赶在他开口之前吐出两个字。
  「解药。」
  傅晴章耸了耸肩。「我没骗她。我不会骗小姐。」
  独孤寂的左掌并未放落,只点了点头。
  傅晴章拟好对策,打算先探虚实,起码得确认他是不是受顾挽松之托前来,
对计画涉入到何种程度,才好挑选说帖,抱拳道:
  「十七爷久见。在下曾于梁帅帐——」语声未落,整个人突然平平飞出,彷
佛被人抓着后领一拖,以双脚平伸的坐姿撞上帷幕,嵌入骨架,张口眦目七孔流
血,喉底间或发出滚痰似的格格怪响,不知是尚吊着一口气在,或只是尸身痉挛。
  「没让你说别的!畜生开口,吐出的也不是人话。」
  「叔……叔叔……」趴在衣箱上的女郎媚眼如丝,泪水却自滚烫的面颊滑落,
伸手朝着虚空中轻抓,不知还余几分清明,低声呜咽:「叔叔……呜……呜……」
  独孤寂张开五指,指尖不轻不重,从她颈背顺着肩腰,一路滑到臀瓣,美得
梁燕贞昂颈酥颤,低道:「乖,小燕儿,别看了。我给你解毒。」退出龙首,将
女郎翻转过来,分开两条长腿,再度深入了她。
  这下直抵进花心子里,梁燕贞身子一绷,蛇腰张成满弓,被抄住膝弯的两条
长腿高高举起,玉趾蜷缩,圆张檀口,长长的呜咽声悠悠断断,最后全成了轻促
的喘息。
  「呜——啊啊啊——哈、哈、哈……呜……」
  即使花径早已泥泞不堪,巨根的深入依然狠狠挑战了女郎的承受极限,疼痛
快美纷至沓来,而独孤寂尚有小半截未进,满满撑开她不住挺耸,乘着丰沛的泌
润驰骋起来。
  梁燕贞平生只有一个男人,只有过破瓜那一次,那已是整整十年前的事。象
征纯洁之证的薄膜纵被巨阳捅破,十年间未再有片雨滴露,当年正值发育飞快,
便又长了些许回去,也是理所当然,形同再破了一次瓜。
  蜜穴被肉棒撑满,里外花唇全撑成了大圆,完全是棒身的形状,一缕殷红混
着爱液淌下会阴,肉棒退出时扯出一圈薄薄肉膜,连淫蜜都润不脱,彷佛要将嫩
膣拔出体外,紧缩的蜜肉疯狂掐挤,不肯轻放。
  「疼……疼不疼,小燕儿?」尽管滑顺得不得了,瞥见女郎股间沾上的片片
艳红,独孤寂略感心疼,只是须尽快给她阳精解毒,不得不继续抽添。「忍耐一
下,出了精便让你歇会儿。」
  「不……不疼……啊、啊、啊……还要……还要……十七郎……给我……」
  梁燕贞一双藕臂攀紧他的肩头,唯恐爱郎飞去,合不拢的小嘴迸出销魂浪吟,
半睁的星眸水花溢满,如梦似幻。「好舒服……十七郎……呜呜……好舒服……
还要……」
  女郎被推得双乳晃摇,当年梁燕贞发育成熟,剥衣之后,两只蜂腹似的玉乳
向外挺扩,下缘坠成完美的半圆,通体圆润,乳尖翘如新笋,令人爱不忍释。
  而眼前闭目呻吟的梁燕贞,只能用「波涛汹涌」形容,乳房的厚度连躺下都
份量十足,摊平的乳廓溢出身板,高高堆起的沃腴雪丘一碰便剧烈晃荡,何况抽
插推送?
  独孤寂忍不住松开她的膝弯,正欲揉捏,却被她攀住脖颈,送上滚烫唇瓣。
两人身子紧贴,插入更深,连原本留在蜜穴外的小半截亦都纳入,结合得再无一
丝罅隙。
  「啊啊……好……好深……啊啊啊……」女郎抬高玉腿,似欲对折,这抬股
扳腿的动作令膣壁本能收紧,无数小肉褶子噙着肉柱往内一勾,彷佛被吸进一团
花蕊似的嫩肉里。
  梁燕贞筋骨极软,膝盖快贴上雪乳犹嫌不足,浑圆结实的大长腿忽然屈起,
蜘蛛般于男儿背上交缠,膣肌再缩,噙着肉菇往里一吸,肥嘟嘟的软嫩肉蕊之下,
忽迸开一条缝,吞入大半颗龙首,紧到像是生生以杵尖割开肉团,嵌进伤口也似。
  梁燕贞娇躯弓起,剧烈抽搐起来,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僵颤许久,才迸
出了一丝断气似的呜咽。
  独孤寂有过的女子多不胜数,从未遇上这等强烈膣挛,精关蠢蠢欲动,抽不
出手搓揉玉乳,双掌撑在她乳腋下,光是贴溢在臂间的大把雪肉,以及紧压胸膛
的饱满绵软便销魂已极,遑论忘情缠抱的修长四肢,还有她那又湿又滑犹如水蛇
一般,凉透了的丁香小舌。
  「好……好满……好胀!啊啊……十七郎……好大……好大!要裂开了,要
裂开了啊……啊啊啊……还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分明是魔性般的肉体,她却连婉转娇啼语无伦次,都是那般率直而放荡,彷
佛回到十年前那香艳旖旎的大院午后。男儿被那剧烈收缩的蜜肉吮得腰眼发痠,
再不忍耐,绷着虎背低吼一声,痛痛快快射给了她。
  梁燕贞本已魂飞天外,谁知那粗硬的肉棒居然还能胀开,鸡蛋大小的肉菇暴
撑开来,难分快美抑或疼痛,身子像要炸开似的,半液半固的浓浆贯出贲张的马
眼,直入玉宫,滚烫如沸,陡将女郎抛得更远更高。
  「好……好烫!好烫……啊啊啊啊啊啊啊!」
  梁燕贞从快感中甦醒,即使神智恍惚,也知必定存有某种意识断片,连姿势
都不一样了。交合处的稠腻感极强,带点并不碍事的黏滞,抽插起来既滑顺又紧
贴,舒服到无可挑剔。
  十七郎握着她一双足踝,扛上右肩,这姿势使龙杵抵紧蜜膣上缘,摩擦的扞
格异常强烈。
  女郎渴望他将它们大大分开,趴到她身上来,她要一直看着他的脸,要用双
手捧着、攀着,使爱郎不再离开她,还想细细端详他那已然陌生,和记忆中几无
相同的五官轮廓,透过满眼的泪花责怪自己,何以迟迟没认出他来。
  独孤寂亲吻着她小小的雪白的脚儿,如熊罴舔舐蜂蜜,放肆吮着幼嫩小巧的
玉趾——梁燕贞浑身上下,就这双脚最不像武家女儿,便数皇族贵女,也不是谁
都有这么双白嫩嫩、肉呼呼的小脚。
  搔痒和酥麻同时侵袭女郎,她挤不出半点求饶的力气,也不想他停。叔叔说
得对,男女交媾的确是世间至乐,若是她的十七郎,她愿意任他蹂躏至死。
  但十七郎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独孤寂吐出吮红的玉趾,握她足踝转过半圈,梁燕贞只觉那巨物在膣里徐徐
搅动,蜜肉清晰裹出它的峥嵘稜凸,娇臀细颤,居然就这么小丢了一回,又被摆
成翘臀趴卧的姿态,双腿并成了内八的「儿」字,踮着脚尖不住轻颤。
  她靠手肘勉力支撑,瞥见股间一片狼籍,茂密的乌茸被白浆糊成一绺一绺,
若还分不清是磨出白沫的爱液或是精水,那么沿着大腿内侧淌下、夹杂淡淡落红
血丝的,肯定是十七郎的精华;肌上随处可见半干的盐粒精斑,连瀑布般的汗水
都无法冲化,可见做过了多少回。
  梁燕贞羞不可抑,忍着穴里的痉挛抽搐,勉力昂起雪颈。
  李川横的尸体还压在屏风下,傅晴章则瘫坐在帐中一角,背靠帷幕,瞳孔放
大的眼眸早已无法聚焦,但凹入一枚掌印的塌陷胸膛微见颤搐,居然还未断气。
  破开的帐门之外,满地都是尸体,一人立于帐前,眼眸烁如豺狼,黝黑结实
的身形也是,竟是小叶。
  梁燕贞神智已复,还来不及害臊,头一个想到便是男童的安危,急急追问:
  「阿……阿雪呢?他在哪里?」开口才发现嗓子有些嘶哑,不用想也知何以
如此,不由得羞红粉颊,想到适才情状不知给多少人瞧了去,起码小叶是没跑的,
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叶藏柯被问得一懵,杀气剎时烟消雾散,嚅嗫道:
  「我……我不知道。我给川……给他打晕了捆起,醒来便在外头。小姐,对
不住,是我没用。」余光一瞟,整张黑脸红如紫薯,总算恢复日常扭捏。
  梁燕贞岂不知他瞧见什么,胀红粉颊,气急败坏:「别……别看!转……转
过头去……啊……」本欲跺脚,谁知右脚跟才勾起,膣肌一紧,夹在蜜肉里的雄
根迅速勃昂,女郎猝不及防,从齿缝间迸出一缕娇吟,回身推拒:
  「别——啊啊!不要……啊、啊……」
  独孤寂扣住柔荑,往她雪白的臀瓣「啪!」搧了一记,留下绯红印子。梁燕
贞吃痛,缩紧的同时淫蜜溢满,瞬间进入了绝佳的欢好状态,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虽没有师徒的名分,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快美之间,忽听身
后爱郎开口,说话时的震动像是通过肉棒,传进了花心子里;好不容易喘过一口
气,断线的理智勉力接续,才知是对小叶说。
  「你家小姐是我女人,十年前便是。虽说她身中淫毒,须得阳精解救,但在
我力不从心之前,我的女人就只有我能碰。你想要她,除了打倒我之外,没有其
他的办法。」
  野性的目光从浓发间迸出,野人露出霜亮齐整、上排两枚犬齿特别发达的白
牙一笑,分不清挑衅或嘲弄的眼神带着强大威压。
  「要动手,你随时可以上。我不需要准备。」
  梁燕贞明白小叶的心思,更明白他性子之倔,万一脑子发昏,惹火了十七郎,
傅晴章就是榜样,忍着膣里的销魂快感,喘息道:「别……不要……啊……小叶
不要……啊、啊……」
  叶藏柯低头耸肩,捏着拳头格格作响,平钝的指甲陷入掌心,居然生生掐出
血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帐中娇吟喘息不断,少年「啊——」的仰天咆吼,踢得
地面飞沙扬草,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失足坐倒。
  独孤寂似有些失望,冷笑道:「聪明的选择。女人到处都有,可命只有一条,
连这个道理都还要人教,趁早让老子弄死了干净,省得丢人现眼。」少年荷荷喘
息如兽,又捶了地面几下,仰头抹去泪水;本欲狠乜野人一眼,谁知见了小姐螓
首剧摇,白皙丰熟的玉体上香汗甩溢的艳姿,不禁瞠目结舌,再也移不开目光。
  背后体位的深入感最是要命,梁燕贞疯狂摇动雪臀,苦苦抱着最后一丝清明,
遮脸呜咽:「别看……呜……不要看我!啊啊……不要……求……求求你……」
  小叶回神惊觉自己捂着裆间,肉棒硬得生疼,赶紧缩手;禁不住她哀声娇唤,
正要转过视线,独孤寂「啧」的一声,嘲讽的语声钻入耳里:
  「她让你别看,你便不看了?出息!她是我的女人,可眼睛是你的眼睛!你
爱看谁便看谁,畏畏缩缩的算什么!你不但要看,还要给老子滚过来看。」
  叶藏柯霍然起身,转头便走,似难忍受野人这般糟践小姐。独孤寂哼道:
「倒是个心眼死的。」举起右臂,一物自篷顶横梁扑簌簌滑入掌中,经久不绝,
声如蛇迆,却是条铁鍊。
  野人绷得铁鍊子匡啷一响,旋扫而出,铁鍊末端连了只精钢镣铐,缠住少年
脚踝连绕几匝,独孤寂随手一拉,将他拖进帐里,猛撞上另一口衣箱,箱翻物倾,
散落一地。
  小叶挣扎起身,几与急急回头的梁燕贞同时开口:「你干什么!」两人一惊
齐齐闭口,满面通红。「很有默契嘛!」独孤寂冷笑不止,挺腰狠插了她几下,
肏得梁燕贞说不出话来,迳指衣箱命令小叶:
  「进去!真让你坐头席看我干她么?」
  士可杀,不可辱!小叶倔脾气发作,拼着让他一掌打死,怒道:「我不要!」
独孤寂倒没怎么着恼,反倒挺欣赏似的,没停下腰间强有力的律动,如奏女体,
操弄着梁燕贞的娇喘浪吟。
  「随你便。听见没有?」
  「什、什么?」叶藏柯一怔,经他提醒,将功力聚于耳内,放空神识,随即
听见帐外马匹嘶鸣起来,远处林鸟扑簌惊起,某种隐约依稀的震动透地而来,彷
佛浑身上下都要与之共鸣。
  「这……这是……」
  「我也不很确定,只是猜测而已。」独孤寂仍是一派毫不在乎,边玩弄女郎
的雪股,感受掌里的紧致弹手。「那姓李的有屌废物,说过他阴了那姓傅的无屌
废柴一手,对吧?」
  李川横说这话时小叶已醒,确曾听得。梁燕贞更不在话下。
  「我猜那厮把你们的行踪,泄漏了给西山的刺客,名震天下的西山飞虎骑这
便来啦。莫说一营,只消由潜道偷渡个三五十骑,铁蹄过后,此间便余一片白地。
如此机遇千载难逢,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就死成一摊肉酱的,二位兴奋不兴奋,
开心不开心?」
  小叶入府时梁鍞已无军权,尚且不知厉害,梁燕贞却是在军中长成,深知铁
甲重骑的杀伤力,莫说寻常武人,便是手持矛楯的步兵阵列,在骑兵冲锋下也不
堪一击,何况是名震天下的飞虎骑?忽从欲海中清醒一二,回身道:
  「怎……呜……怎能偷渡三五十骑来?啊……大云关那厢……又不是……啊、
啊……啊啊啊啊……不要……你先停一停……啊、啊……」一拍爱郎铜浇铁铸似
的瘦白臂膀,岂料独孤寂虽不再大耸大弄,却缓缓划起圆来,粗硬巨物着紧裹的
黏腻肉壁旋搅起来,更加难当。
  梁燕贞咬着樱唇发白,都快沁出血珠,终究抵受不住,垂颈酥颤、呜咽几声
之后,溃堤似的浪叫了起来。
  「大云关附近的潜道,光我知道就有五六条,其中一条还是亲自走过的。」
独孤寂好整以暇,慢慢厮磨,眯眼享受着蜜膣里丝毫未减的吸啜劲道。
  若非大腿内侧沾染的落红,他几乎以为这些年小燕儿颇受针砭,才能有这般
惊人艳技,肯定要生出妒意的。此际却只对开了女郎两次苞感到心满意足,益发
细熬慢挑,尽情品尝。
  「贩马的、走私的,夹带各种金银珠宝、刀剑雕鞍的,从央土、从南陵、从
北关……四通八达,韩阀和朝廷明面上不能说不能做的,全靠这些潜道。只要不
搞个万人队来,区区三五十骑,又有何难?」往前一顶,抱着雪臀一哆嗦,梁燕
贞娇吟拔尖,檀口张圆,死死吐息,彷佛花心子里被无数细小钢珠射穿似的,脱
力趴倒在箱上,布满汗珠的白皙美背剧烈起伏,诱人到了难以言说的境地。
  小叶迄今仍是童子身,自不知女子的高潮是何等模样,对男子出精前后却不
陌生,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胸口郁闷得像被狠狠打了一拳,坐落箱缘,伸手去
解脚踝钢鍊,刻意不看云收雨散的旖旎情状。
  梁燕贞埋首于浓发臂间,避免与他目光相触,这点两人倒是心念一同。片刻
稍稍喘过气来,感觉膣里的阳物仅微微消软,歇不到一会儿,又隐约有硬胀之势,
知道十七郎是不肯消停的了,趁着神智清醒,勉力开口:「阿雪……那孩子,你
知道他在哪儿么?拜托……帮我……帮我找找,求……求求你了。」
第一卷 血沉金甲
           第七折 擎山何转 有合玉泥
  地面震动越来越明显,毋须运功便能察觉。阿雪若还在外头游荡,黑夜里铁
骑涌至,见有活的、会动的还不杀了干净?小叶看不见她的神情,却无法禁受那
哀婉语声,解开钢鍊,便欲起身。
  「想寻死便去,我让小鬼年年给你扫墓,点烛烧纸。」独孤寂敲了敲梁燕贞
身下的衣箱。片刻,箱内竟也传出敲击声回应。
  这第三口衣箱本来就是阿雪的藏身之处。梁燕贞接下差使,与李川横翻遍府
内库房,才找到这三口外型一模一样的大箱子,第一口是普通的箱子,用以混淆,
第二口设有夹层,刚好贮放那只障眼用的密匣;第三口却是供人藏身之用,里头
设置了巧妙的通气孔,可容一名成年人蜷入其中,就算睡在里头也不怕窒息,更
藏有数处觇孔,可秘密窥视箱外景况,等闲难以发现。
  此箱一旦从内部锁上,便无法自外头开启。
  梁燕贞与李川横让人每日装卸箱子,要掩护的便是这一口,晚上熄灯之后,
阿雪即钻入箱中,上锁就寝,以防夜半仓促遇袭,或有刺客潜入。
  女郎不知小阿雪是何时被藏进箱里的,以独孤寂神出鬼没,似乎也不奇怪。
可能是在自己沐浴之时,小鬼就被拎回藏妥,其后李、傅接连而至,直到十七郎
现身为止,都未有能让男童遁入箱内的时机。转念一想:
  「那……我和十七郎……岂非都教他给听了去?」既羞且怒,回臂啪的一声
搧了他一记,胀红粉颊,咬牙切齿:「放……放开我!」独孤寂不闪不避,笑嘻
嘻地受了,轻敲她股畔箱盖,扬声道:「小鬼,你在里头还好吧?有没受伤?」
衣箱内「叩、叩」应了两声,应是「没有」之意。
  「交代你给姊姊的糖丸,你不会独吞了罢?」
  「叩叩。」声音比前度更响,可见被冤枉还是挺上火的,此节无分长幼。
  梁燕贞想起阿雪塞进她口里的那枚糖球,料不到是十七郎所给,唯恐是什么
不正经的物事,有些发慌:「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西山无回谷的' 玉泥有合' ,号称天下催情药物克星,我在马担山下某个
毛族女人身上搜到的,生得挺俊俏,约莫是怕被人强奸罢?既有这种好东西,肯
定先让小燕儿吃了再说。」独孤寂道:「若无此物,说不定真得射一百回给你,
我一个人是不成的,今晚便出不了手啦。」
  马担山在央土境内,正是第二批护卫队遇袭,以致全军覆没处。梁燕贞听密
使说时便觉奇怪,既然朝廷派的卫队死得一干二净,阿雪如何能逃出生天?「西
山的刺客也全死了,料想是护卫们拼了个同归于尽,这孩子才能侥幸逃过。」剑
冢使者如是说。
  (这么说来……早在那时候,十七郎便已暗中保护阿雪了么?)
  「只是顺道去瞧了一眼,恰巧救得小鬼罢了。」彷佛看穿她心中疑惑,男儿
爱怜横溢地把玩她圆翘的雪臀,将磨成黏白薄浆的淫蜜,抹在汗湿的柔肌上,笑
得微露犬牙。
  「我是在濮阴见了你,才应下这件差使的。你在房里弄自己时,老喊着' 十
七郎' ,我一瞧这不是我那小燕儿么?便让人给顾挽松捎了口信,说这事就包在
十七爷身上了。这小子没敢偷窥你洗澡,只敢对着肚兜自己来,也算老实,我才
随便教了他几招,看能不能派上点儿用场。」
  小叶与梁燕贞没料到当夜之事,全被他瞧在眼里,又羞又窘,又是难堪,齐
齐转过头去,倒是心有灵犀。
  独孤寂哼笑着隔空一掀,将少年倒掀入箱,见他挣扎欲起,随手一记钢鍊,
抽得炉坑里的炭块火星连同那本浸湿的《焠击青罡》飞入箱内,烫得小叶挣起摔
落难以撑持,总算记得运起罡气护体,勉力将炭块拨出衣箱,衣衫被炙得坑坑洞
洞,臂上身上冒出红肿水泡,毋须细看也能知痛极。
  少年忍着一声不吭,满身大汗,已无力起身——杀掉所有照金戺弟子,体力
将近透支,若非凭着倔驴似的顽强意志,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独孤寂虽带笑容,眸中却无笑意,冷冷盯着他。
  「觉得屈辱么?记住现在的感受,想法子变强,我传授你的元恶真功,便是
以愤怒、怨恨为饵食。你可以不喜欢它的滋味,但别愚蠢到拒绝它的给养。弱者
没有悲愤的资格,弱者连活着本身都是一种罪恶。」叶藏柯回瞪他,腮帮绷出牙
床的线条,终于不再起身,「砰!」一声躺落下盖。
  「十七郎,你……」梁燕贞只觉不可思议,喃喃道:「你怎会变成这样?」
  独孤寂笑起来,尖锐突出的犬牙在焰火下森然发光,笑容如孩童般天真。
  「小燕儿,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呀,是你记不清了,还是当时年纪太小了?」
  男儿俯身捏她鼻尖,另一只放肆的魔掌从身前环住她傲人的雪乳,揉得雪肉
四溢,忽轻忽重的劲力拿捏巧妙,显对女子胴体无比娴熟。「要说起来,这些年
我收敛许多。换作从前,这批废物没出两濮就被我宰了,哪有现在忒多事?」
  知阿雪便在身下,梁燕贞满不愿与他欢好,至少不要在这里,况且地面震动
之剧烈,已至无法忽视的程度,惊惧交迸,急道:「先不说这个啦。十七郎,咱
们赶快离开!外头还有马——」忽想起那丑新娘和老妪,不知她二人现下如何,
有无遭照金戺弟子的毒手。
  「你那些可跑不过千中选一的西山军马。更何况小燕儿,你的十七郎,是不
会逃跑的。从来只有人避我,几曾须得我避人?」独孤寂含笑把玩她的绵乳,享
受够了才支起身,扬声道:
  「外边车里二位,如需庇护,请到此间来!若在外头,请恕在下全力应对西
山虎骑之际,难免波及,要是误伤些个,只能说不好意思啦。」除了风声蹄响,
帐外不闻余声。
  梁燕贞听得一愣:「他与何人说话?」伸手推他,忍着娇喘嗔道:「放开…
…放开我,我要穿衣裳。」勉力扭着雪臀,将阳物退了出来,硬挺的肉棒大得惊
人,拔出蜜膣时微微一卡,扯得女郎轻轻哆嗦,几乎软腿。
  噗噜噜一阵气水汩溢,强烈的液感涌至下腹,带着令人脸红不已的、放屁似
的尴尬声响,大股白浆从开歙的樱红嫩穴中流出来,有稀有稠,混着清水般的大
把淫水,淅淅沥沥流了一地,宛若失禁。
  女郎从没遇过这么丢脸的情况,恨不得钻进地里,然而淫水泄出时,带着某
种憋尿许久才释放的痠麻,抽搐的膣肌根本止不住尿意。她趴在箱上颤抖片刻,
好不容易淫水只剩滴答点落,跟着就尿了出来,微张小嘴,牙根酸透。
  「你瞧,这就是我最担心的情况。」
  独孤寂「啧」的一声,不避污秽,轻轻掰开女郎股瓣,翻看她剧烈充血的花
唇和肿胀勃挺的阴蒂。他从前惯游花丛,动作既轻柔又灵巧,带着某种大夫似的
冷漠非情,但梁燕贞敏感到无法分辨真心,被撩拨得起不了身,趴着簌簌发抖。
  「迷情春药不是毒,并没有解方。' 玉泥有合' 这种唬人的玩意儿,说白了
就是先抑后扬:先抑制迷药发作,给你足够的逃跑时间;再加速血脉运行,加倍
催发药性,缩短身子化消的时间。
  「你以为' 牵肠丝' 解了,其实并没有,接下来才是紧要的关头,阳精可不
能断。要是我真不成,还得让那小子或其他男人给你精水,不然,你只好老老实
实练那捞什子《蟢欲神功》啦。」说着叹了口气,摸摸鼻子:
  「我平生练武,向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只是这门功夫一听就不是什么好
玩意儿,我没打算让你走上这条邪路,万不幸只剩这条门路可走,我杀那姓傅的
废柴阉鸡,可就杀早了些。」
  梁燕贞欲焰复起,被他说得无比绝望——要是连十七郎都束手无策,世间还
有谁能救她!再度被粗硬的阳物从身后贯入也只呜咽一声,顿觉心慌慌的浑无着
落,只想寻求慰藉,边流眼泪边娇喘:「抱我……十七郎……呜呜呜……求求你,
抱抱我……我看不见……看不见你的脸……呜……」
  独孤寂罕见地敛起轻佻,拍她臀背低道:「别怕,小燕儿,有我在。我只是
不想,让你瞧我杀人时的面孔。一会儿我再射几注与你,咱们解了这天杀的淫毒。」
  轰隆震耳的蹄声转眼即至,梁燕贞这才想起外围还有营帐、车辆围成的假城,
骑兵等闲难以移除,是有可能逼他们下马步战的;果然马蹄声越近,明显察觉速
度不快,至少在惯于驰马的女郎听来,不是放蹄冲锋的节奏,应是来到近处才发
现有假城,不得不重新计较。
  叩叩的闷钝声响起,旋即马蹄四散,轰隆一震,巨大的撞击声此起彼落,彷
佛帐外有条巨龙摆尾翻身,梁燕贞吓得蜜膣一搐,紧紧夹起。
  不及惊叫,突然间一团乌影就这么轰穿了帷幕,撕裂骨架掀飞帐顶,四面固
定的火炬随之飞去,半空中被风一卷,化成星坠流火;视界骤然一暗,风咆尘卷,
那团乌影大如棚舍,刨地而来,一边轰隆溃解着,完全遮去了一侧的视野!
  独孤寂嘴角微扬,似见了什么新奇之物,这意外的来袭并没有令他惊惶失措,
反倒激起了好胜之心,露出犬牙眦目一笑:「来得好!」左掌拍出,劲力所至,
乌影陡地凹了个巨手印,指掌宛然,隐透金芒,随即反向轰散,连同小爿顶残剩
的帐子同化齑粉。
  这招「干清坤夷」乃是《神玺金印掌》的起手式,是当年「刀皇」武登庸在
东军时亲自传授。廿七式神玺金印掌堪称武林绝学,却非一味追求刚猛,而是刚
柔合济,兼容并蓄。
  武登庸见独孤寂资质甚高,却学了一代魔头「恶斧」元拔山的元恶真功,恐
他心性有损,欲以神玺金印掌代之。岂料独孤寂贪爱烜赫,以真功驾驭掌式,神
掌在他手里倒走上了刚猛无俦的路子。武登庸只传三式便止,经不住少年缠索,
又指点一路「攀附相思刀」。
  乌影被金印掌轰出,依稀见得轮圈辐条,竟是围作假城的马车。
  大帐毁去,两人两口衣箱并着一个风压炭炽猎猎作响的炉坑,彻底暴露在荒
野之中。
  而这并不是唯一一辆错位的马车。
  周围飞沙走石、草屑扬卷,加上身处黑夜,骑士们所持的火炬无一刻静止,
视线极劣,但原本环着大帐的假城已然不存,除开被独孤寂一掌轰碎的那辆,其
余七辆被拖得四处翻转,宛若擂木。来人并非套了车拉走,而是于行进间抛出钩
爪,不管钩住车辆哪一处,全不减速,直接拖行,半数以上的马车都是翻覆侧倒、
刨地如犁的,而非轮行。
  梁燕贞对马军极为娴熟,梁府此番出行的都是大车,重量之沉,没有轮子是
拉不动的,行进间抛绳来拖,一扯之下,必定是战马折腿;能拖着车厢,像滚擂
木一样将周围的营帐夷为平地,怕不是犀象一类的平地巨兽?
  却听独孤寂哼道:「好嘛,来的居然是挽曳队,该说是你们绝招出尽,还是
脑洞清奇?」梁燕贞勉力遮眼,果见鞍下的坐骑异常高壮,肩厚腿粗,马膝之下
生满长毛,垂覆蹄上,彷佛套了只毛茸茸的裤腿,恍然大悟:
  「这是挽曳马!他们竟……竟派了' 擎山转' 前来!」
  「挽曳马」指的是负重用的马匹,多用以驮运辎重,不归马军指挥,属于后
勤部队,没有战斗能力。
  普天之下只有一支以挽曳马组成的劲旅,即是韩阀麾下的「擎山转」。
  这支部队只用产于云州的挽系马种,奔跑不快而有长力,较常马强壮,极为
吃苦耐劳,作战时人马均覆重甲,马后牵引擂木、铁鎚、蒺藜等,拖入步兵阵中,
所经之处,只能以「血海肉糜」形容,连梁燕贞都听父亲说过。
  由潜道进入央土,拉货物的挽马毋宁是更好的掩护。这批二十余名刺客分作
几拨,器械藏入车厢夹层,就这么载进了央土,缓缓追赶,最后接获李川横的传
报,才着甲弃车,掩杀过来。
  独孤寂久闻「擎山转」之名,见骑士全都是铁盔明铠,兜鍪上挂着铁制鬼面,
只露出一双眼睛;马匹全身覆甲,几不露蹄,抛出的钩爪以特制的环扣扣于鞍上,
只一匹云州的特种挽马便能拖着翻覆的车辆狂奔,毋须减速,可见强壮。若被这
等畜生正面冲撞,铜筋铁骨都受不住。
  「飞虎骑」虽是央土大战时,西山韩阀最负盛名的无敌劲旅,但在东军士兵
心目中,最不想对上的却是踩踏如泥的「擎山转」。
  眼见周遭狼籍,营帐、车辆、马匹,乃至被随意弃置的尸首,都已辨不出原
本形状,放眼望去,果剩一片白地。擎山挽骑驰过后,齐齐调了头,重整队形,
虽拖巨物,彼此间竟无冲撞。梁燕贞魂飞魄散,哀求道:
  「十七郎,我们快逃吧!挡……挡不住的,他们……他们要回来啦!」股间
传来一丝淡淡腥臊,水声淅沥,居然吓尿了身子。
  独孤寂并不理会,紧了紧双掌间的细钢鍊,自顾自说道:「我的剑法是我大
哥教的,他的武功天下无敌。当上皇帝后,底下人拍马屁,说他最厉害的武功是
' 皇拳御剑' ,他听了不欢喜,总是一一纠正;末了不知是说烦了,还是认清那
帮孙子的嘴脸,就不说了。其实这路剑法不叫御剑,叫《败中求剑》。
  「他年轻之时,有位退隐的老剑客教他学剑,当是亲生儿子般疼爱,此前没
人对他这么好过。后来仇家找上门,把老剑客杀了,还笑他的剑法不值一文,活
该惨死。
  「我大哥发誓报仇,改良老人传授的剑法,用这几招被嘲笑必败的剑式杀死
仇人。萧先生说你的心志很好,愿你一生莫忘,这路剑法就叫' 败中求剑' 好了。」
  钝重的马蹄声轰然推近,如同地龙翻身,梁燕贞几乎衣箱上滑落,独孤寂却
恍若未觉,低头看着双手,泛起微笑。
  「他教我第一式时,我只瞧一遍就学会了,练了半天,觉得乏味得紧,怎么
央求大哥都不肯再教我第二式,我就跑去跟别人学。有一天大哥从外头回来,问
我练得怎么样了,我说一天就练好啦,你不教我新招,我跟旁人学去,他只是大
笑。」忍不住摸摸鼻子:
  「原来我小时候这么混帐的。谁要是敢跟我这么说话,别说教武功了,打死
都有分。」
  独孤弋并未生气,甚至没责备幼弟,只摸摸他的头。
  「这式' 刑冲' ,是神棍……啧,别笑,我瞧见了。' 神棍' 是我叫的,你
可得管他叫' 萧先生'.萧先生学问大,他说这两字是从命理谶学中借的,说了一
堆我听不懂,不过意思是对的。
  「刑、冲,都是对着干的意思。你可以攻,也可以守,那不过是对手的感觉
罢了,他觉得你留面子给他,多半就说你守;要是觉得你往死里干他,那就是攻。
其实我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天下间一切攻守,在你这招之前,全得趴下,到了这份上才能说是练成。
知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男童有些迟疑。「我和他们对着干?」
  青年哈哈大笑。「对,因为是我们和他们对着干,不管是谁,都得趴下。」
  铁盔铁面的骑士冲出黄沙,连挽马的脸上也覆着妖魔似的钢色鬼面,二十余
骑分作两拨,以犄角之势箝来,打算以负隅顽抗的裸身男子为交会点,碾碎剩余
的一切。独孤寂见有几骑并未拖着帐篷马车,而是换上铁鍊蒺藜,这可是战阵冲
杀的配置,不禁发起了当年领兵征战的豪兴,虎目一眦,提气喝道:
  「刑冲克破无从来,岁运相并俱成灾,束命七杀伤为病;十方授印,天子绝
龙在玉台!」舌绽焦雷,边吟边打,迎面第一波的挽马人立起来,倒地前鲜血溢
出铁面,竟被硬生生震死。
  马匹受惊,锋线略微一阻,独孤寂钢鍊扫出,抽得一骑横飞出去,连同车厢
滚作一团,血木搅拧,队形大乱。
  沾着鲜血黄沙的钢鍊却未顿止,舞爪张牙,每下都劈碎、横断、抽飞了什么,
「擎山转」诸人彷佛撞上刀剑枪矛砌成的坚城,无处不是尖稜戟出,光是靠近便
能送命,而这堵墙居然还是活的,不容犹豫、避退,或试图转进重组,通通抓回
了一把撕碎,无一幸免。
  他们终于明白,那些面对「擎山转」的步兵们临死前,心中的绝望和恐惧。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冲撞中的剎那间便已调换了过来。擎山挽骑奔驰过后,
果然只余下一片白地,连同锁子连环甲俱被凌迟剐碎的肢体,难以分辨是人是马,
浅浅地漂在溶浸于黄沙尘泥的血浆之上。
  远方河湾的水风逐渐带走腥浓血气,却带不去战场中心唯一挺立、兀自仰头
狂笑的赤裸狂人,月光映出一张狰狞兽面,原本的俊俏轻佻、苍白虚无俱都不见,
只剩下难驯野性,宛若虎兕出柙。
                ◇◇◇
  「……你真是个畜生。」
  多年之后,偶尔忆起,独孤寂赫然发现这居然是她对他说的头一句话,不觉
失笑。
  而在此际,在一片尸血漫荡的修罗海中,直笑到了声嘶力竭,他那眦目呲牙、
兽一般的神情才凝住,排肋浮凸的单薄胸膛剧烈起伏。首先褪去的是笑容,慢慢
就只剩下咻喘汗滴,最终除了疲惫虚脱,野人脸上空无一物,什么也留不住。
  还要再一会儿,自我厌憎才会越来越清晰,就像丰水期过后、在溪床上慢慢
浮出的半腐尸体,不是这么容易能被看见。
  浑身赤裸的野人从蜜穴里拔出阳物,裹满白浆的肉茎尽管软软垂落,尺寸还
是相当惊人。稀稠不一的精水稀哩呼噜流了一地,梁燕贞的胴体泛起极艳丽的淡
淡桃红,只有非自律的部分还在抽搐起伏着,湿发遮覆的箱盖上满是水渍,难以
判断是汗水、涕泪,抑或失控淌出的津唾。
  失去男子的握持,她从箱上滑至地面,美腿侧叠,股穴撅翻,瘫软到了动弹
不得的地步。适才独孤寂运起全身功力应敌,浑身真阳迸发,出招之际,尤其是
击中敌人的瞬间,饱提的内元自浑身毛孔迸出,宛若无数肉眼难见的牛毛细针,
穿出肌肤,连龙杵也不例外。
  梁燕贞彷佛被戴满了羊眼圈的粗硬巨物反覆刨刮,针毛还细韧得异常可怖,
尖叫着攀上高潮,几乎翻起白眼,然而快感仍持续堆叠,已至痛苦之境,美昏过
去又美醒过来,其间不知往复几度。万幸男儿也已到了极限,再泄几回身子,女
郎怕要脱阴而死。
  如此剧烈而频繁的交媾,就算那捞什子「牵肠丝」是神仙用的春药,这下也
尽该解了。如若不成,拿来当作杀人毒药原也使得——只不过杀的是男人。
  独孤寂露出一丝自嘲般的蔑笑,扔下沾满了鲜血的鍊铐,闭目喘息,被河风
一吹,喉头微搐,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被他死死咬住,信手抹了抹嘴角,
将喉血咽回腹中。然后就听见了那把冰冷太甚,不然其实还算是动听的甜脆嗓音。
  「你真是个畜生。」
  十七爷是一有架掐便来精神的脾性,管它动手还动口,眼皮睁开,迸出一缕
狞光,见翻覆在不远处的马车后方,那名鸡皮鹤发的老妪慢慢起身,不知怎的陡
然长高了,两肩一开,居然甚是魁伟;光看体态轮廓,确是男子无疑。
  一旁地面搁了枝未燃尽的火炬,映出「老妪」胸口一点锐光。
  噗的一声锐芒收没,「老妪」踉跄前行,染血的五指自从面上抓下一片浆皮,
露出沾血白肌,竟是人皮面具之类的易容术道具。
  身后一人抬起绣鞋尖儿,一把踹倒,分持的短剑匕首往那「老妪」衣上抹净,
朝独孤寂行来,赫然是那黑皮麻脸的丑新娘。
  独孤寂对丑女不感兴趣,微微歙动鼻翼,满地的血腥气中,除了小燕儿的体
香膣蜜,新娘身上还散发出一缕馨幽,乃是馥郁的乳脂香气,较寻常女子乳肌上
所嗅更浓,中人欲醉。
  这要是天生的体味,也未免太厉害了些,偏又极其自然,不似人工香品,以
十七爷当年遍采央土淑女名媛的风流帐,更相信那是某种极名贵的薰香,乃针对
个别女子的沁泌调配,才能不受汗潮干扰,始终保持芬芳。这等衣香须出自知名
的调香师之手,价比黄金;能在一名乡下新娘的怀襟里嗅着,这就十分耐人寻味
了。
  独孤寂嘻嘻一笑,斜乜着眼。「你是说我出手残忍像畜生呢,还是这般行货
畜生?」甩着胯下巨物,抱胸抚颌,无赖到了极点。
  丑新娘将匕首交到右手,左手五指动作灵巧,边走边解衣纽,删的一声,大
红礼服迎风分开,脂郁更浓,露出底下的雪中单,好的身段一览无遗:饱满的奶
脯高高耸起,两条细革带子分系乳下斜肩,在单衣外勒出乳廓,环绑在胸肋间的
那条几被乳袋褶子夹住,猛一看还瞧不真切,只依稀辨得那如贮满酪浆的布囊一
般,绵软垂坠的乳瓜;圆凹葫腰尽显骄人青春,却非单薄扁瘦,苗条中满溢肉感,
极能激起男儿的欲望。
  两条革带在左胁下缚着一只硬革制的剑鞘,贴近娇躯,藏在宽大的外衣底下
不易见得。丑新娘随手将短剑和柳叶匕插了回去,脱下大红礼服,覆在梁燕贞身
上,淡然道:「这么让她赤身露体,供人窥看,还不算糟践?就骂你这点畜生。」
  她的口气不仅冷,而且淡,换作旁人,早被独孤寂一掌爆头,不知怎的却对
她生不起气来。况且他真没想这么细,被说得语塞,只摸了摸鼻子。
  丑新娘替梁燕贞号了腕脉,拨开眼皮,又捏开嘴巴观察舌尖,手法娴熟,这
份俐落让人看得舒心,彷佛欣赏了一门精妙手艺;安抚似的摸她头发,轻道:
「没事啦,休息会儿。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梁燕贞勉力睁眼:「多……多谢。」
滑下衣箱,软软偎入丑新娘怀里。
  独孤寂干笑两声。「看来挺舒服的。要不是你长得忒丑,实在倒人胃口,我
都想靠上去试试。」自然是指丑新娘傲人已极的奶脯。少女只乜了他一眼,淡然
道:「有那份死撑面子烂嚼口舌的闲心,还是赶紧调息,固本培元为好。你超用
身子到这等境地,莫不是寿星公上吊,活得腻烦?」
  独孤寂差点被她激得吐血,念头一起,还真个是五内翻涌,经脉里真气紊乱,
连想负手耍帅踱个方步都不行,颤巍巍地盘膝坐下,三花聚顶,五心朝天,赶在
运功调理之前阴恻恻地瞟她一眼,露齿狞笑:
  「你不知我是何人。若敢轻举妄动,又或对她起什么歹心——」
  「……就该陪你再说一会儿话,让夜风生生吹死你。」
  少女叹了口气,仍是寡淡如霰。
  「独孤寂,人称' 帝陵祀者' ,又有新' 东海双尊' 之说,论当今天下武功
最高的十个人,无论谁来列这份榜单,其中肯定有你;若那些个难觅踪迹的先代
高人已不在世间,恐怕能排到前五,乃至前三——」忽然闭上了嘴。
  独孤寂微眯着眼,彷佛刚射了一注也似,咧出发达的犬牙。
  「说啊,怎不继续说?看不出你奶这么大,居然忒有见识,瞧着都不是太丑
了呢。接着说,接着说。」
  「好听的已经说完啦,后面都不是什么好话。」少女淡道:「你就算只剩一
口气,我也没有胜你的把握。我很爱惜自己的性命,没打算死在这种地方,更别
说我同你们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也无动手杀人的理由。」
第一卷 血沉金甲
           第八折 磔以臞瘦 刑汝刻轹
  独孤寂笑起来。
  「你的确是粒小虾米,可照金戺、濮阴梁府那些废柴加起来,不管有屌没屌,
怕都不是你的对手。我愣是没想明白,若非意在镖物,你跟着这帮废物干什么,
观察动物么?」笑意虽懒惫,剎那之间,却有一缕极其冷锐的杀意迸出,若丑新
娘讲不出个章程,落得身死收场也不意外。
  而少女确实爱惜性命。
  「梅檀色——就是化妆成老妇人的那厮——威胁我,若再想逃跑的话,他便
杀了这支车队里的所有人。」她垂敛眉眼,淡淡说道,彷佛那都是别人的事。
「梁姑娘她们在峒州地界看见的那一地尸体,便是梅檀色所杀。他们全都是无辜
的百姓,没有一个江湖人,只是受托把我送过婆家,讨几个赏钱,如此而已。」
  丑新娘本就计画好了在中途逃跑,她并不想嫁给那位长年在平望都经商的、
东海富户的儿子,她心上还有未了之事。岂料梅檀色潜入送嫁的队伍,易容成媒
婆模样,逮她个现行,当她的面杀死所有人。
  「你轻功高过我,可我武功强过你。」
  梅檀色的狠戾,连人皮面具都难以尽掩。「你要跑我拦不住,只要你离开我
超过十步,我每时辰杀一人,在上头留下你的名字,当是替你杀的。」
  「……我拦不住他杀人,偏偏遇上不速之客。」
  少女眸光垂落,示意闭目倚在怀里的梁燕贞。
  不提梁府或照金戺,或因少女不愿让她听见,觉得欠下人情,也可能单纯只
是独善其身的冷漠隔阂所致。独孤寂却无视其意向,大剌剌地哼笑:
  「你和那些废物非亲非故,何必管他们的死活?要跑早跑了。」
  「你同梅檀色一定谈得来。」少女又叹了口气,淡然道:「一会儿若因延误
治疗,内伤过重而死,记得找他聊聊,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这是缘分。」
  「缘你妈的份!」独孤寂狠啐一口,闭目调息,片刻即入神虚之境,头顶上
冒出氤氲热气,散出虚汗,面色忽青忽赤,变幻不定。
  他的元恶真功虽得自一代魔头、人称「恶斧」的狂人元拔山,却不是什么抄
捷径以求速成的便宜魔功,而是极高深的内家功法,独孤寂一身艺业可说奠基于
此,才能驾驭各门各派各种质性的绝学。
  然而,以一人之力对抗二十余骑「擎山转」,即使挽马速度不比寻常的军马
冲锋,让独孤寂钻了个先下手为强的空子,血肉之躯毕竟不能轻取披甲戴盔的重
装骑兵,除了独孤寂神功盖世之外,那条以玄铁掺珊瑚金锻造而成的精钢鍊子也
帮了大忙。
  独孤寂少年成名,武功之高举世皆知,除非被锁在不见天日的铁屋地牢里,
否则寻常牢狱还不是任他来去?太祖着人打造这条鍊子,明着把他锁在风光明媚
的白城山,其实是让幺弟免于不见天日的黑牢,不致过着不成人样的牢狱生活。
  独孤寂年纪渐长,尤其在太祖驾崩后,终于明白大哥的用心,剑冢官吏如顾
挽松等,也不敢真拿锁鍊锁他,十七爷日常洗澡更衣,无不乖乖奉上钥匙,这
「帝陵祀者」其实自囚的成分居多。
  这回奉诏下山,毕竟还是罪人的身分,带着兵器也不好交代。但龙庭山指剑
奇宫是什么地方?要想空手打上山去,未免小看奇宫四百年的传承。
  老十七灵机一动,索性带铁鍊下山,一方面符合罪者的身份,以示并未踰矩,
万一真动起手来,光论材料那可是绝世神兵,全长两丈通体异质,如非皇帝敕命,
国库供应,恁你江湖大派武林高人,等闲也无这等不拿钱当钱使的底气。
  奇坚奇硬的玄铁瑚金鍊,搭配独孤寂雄浑无匹的内劲,使出《败中求剑》第
一式〈刑冲之剑〉,三强联手,成就了这二十来骑「擎山转」的终极噩梦。
  独孤寂毕竟非是金刚不坏之躯。
  在挽骑突袭之前,他至少射了七八次给梁燕贞,男子出精最是消耗,独孤寂
以内力逼出大量精华,才能在忒短的时间内连续为之;换作寻常男子,只怕已耗
竭暴毙,魂归离恨天了。
  消耗如此之巨,再提运十二成功力,以力破强地横扫擎山挽骑,虽无一柄刀
剑加身,每一击却等若以紧绷至极的功体,直接冲撞敌人,承受的反馈力道丝毫
不亚于残肢断体的重骑,才会在大战结束后,被夜风一吹便呕血。
  即使丑新娘的武功远不如他,仍能看出这位十七爷的状况不妙,能不能调息
回复、是不是调养就能恢复,得看传说中的元恶真功神妙到何种境地了。
  若易地而处,她自忖有死无生,不欲惊扰,抱着梁燕贞安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独孤寂呕出几口污血,后转殷红,长长喷出一口浊气,睁眼
时又是那副满不在乎不可一世,带着懒惫虚无的死德行;未及起身扬飞碎石,叩
叩分击衣箱,伸着懒腰大打哈欠:
  「起来了!打完还装什么孙子?都给爷爷死出来!」
  衣箱翻开,小阿雪和叶藏柯分别爬出。即使河风吹散部分血气,毕竟现场残
肢横陈惨不忍睹,还有辆翻覆马车被火炬点着了,劈哩啪啦地漫开火势,空气里
流窜着焦臭的气味,小叶一掀盖便忍不住蹙眉,看清四周的狼藉可怖,努力憋着
却没忍住,踉跄奔出,俯入草丛「恶——」的大呕特呕,久久不绝。
  阿雪的反应却比他镇定得多,瞥见残尸血泊时面色微变,但也就这样,旋即
移开目光,定焦于远方某处。丑新娘发现那个方向只有翻覆解体的马车残骸、散
落的行李等,没有能一眼分辨的尸块,惊觉这孩子经验老到:他并非不惧尸体,
而是眼不见为净。要见过多少凄惨死状,才能自己想出这种应对法门?
  怀中的梁燕贞轻轻动起来,丑新娘将她搂侧一边,以温暖柔软的胸臂拥着,
不让她起身看见夜幕下的修罗地。
  梁燕贞本就倦极,温顺地伏于溢满乳香的怀里。这个角度恰能望见十七郎,
隔着满目迷蒙,终能细细打量他陌生的容颜,还有那异样的苍白瘦削。
  听人说,圈禁是要受苦的。
  虽非土牢那样的阴湿污秽、蛇鼠窜爬,屋室却有严格规范,狭窄逼仄,是关
上几个月能逼疯人的程度;上方虽有小窗通风透光,却不是让你晒太阳用的,而
是充分感受四面墙壁的压迫,只要睁开眼就无法逃避。
  十七郎两度造反,本该是个死,连同沾上一丁半点关系之人——如梁府和梁
燕贞——一并诛夷,是先皇不惜与群臣翻脸、当堂迸发惊天龙怒,一掌打塌了半
堵宫墙,才保住十七郎的命,以及其他理当牵连之人。只杀亲与谋反的将士等,
将原本以数万计的诛杀名单,缩小到数千人。
  在圈禁的规格上,先皇陛下也无法再宽纵了,否则难以服众。
  川伯告诉她,十七郎被车囚发往白城山之前,绑在磔刑架上整整一个月,除
了每日喂两次米汤粗粮吊着命,连解手都没让放下,就地便溺,每隔一两日以水
龙冲洗,以免屎尿招腐;难受是一回事,十七郎这么骄傲自负的性子,光这份折
辱,梁燕贞便无法想像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磔刑架立在皇城西门外,那里同时也是处决乱党的刑场。
  十七郎被迫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亲如手足的下属弟兄被斩首、凌迟、车裂,
目睹他们死前的慷慨激昂、求饶哀告、怨毒诟骂,乃至于变节诬攀,只求能逃过
一死……
  那是活生生的地狱。
  为避免武功超卓的十七郎挣脱束缚,亲手擒下他的先皇既不肯废幺弟的武功,
应群臣之请,打造一条天下间最坚固的铁鍊,将他牢牢缚在刑架上,一幕不漏地
看足了整整一个月的炼狱活景。
  川伯说,平望那厢盛传:被送到白城山的头一年,十七郎整年都没开口,餐
饭三五顿里才吃得一顿,大多数时间都在屋里对墙发獃,午夜常在哭喊中惊醒,
瑟缩在角落抱膝发抖,彻夜无眠,时哭时笑。
  ——正因如此,他才变成现在这样么?
  正寻思着,一张黝黑面孔闯入视界,小叶单膝跪地,向她伸出骨节嶙峋的粗
糙大手。叶藏柯头一回没有回避她的注视,眸底彷佛有某种强大吸力,只有砰砰
震响的胸膛没有变。
  这令梁燕贞莫名地感到安心。她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走罢,小姐。」少年一个字、一个字说着,静静望着她。
  「我带小姐回家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梁燕贞叹了口气。粉颊所枕的腴软跟着起伏,难道是新娘
子也叹气了么?馥郁的乳脂香令人懒洋洋地不想思考,女郎半闭星眸,无意回应
少年的热切眼神。
  她一直颇以自己的胸乳为傲,能在「坚挺」与「绵软」两种看似扞格的属性
中取得完美平衡,本就是造化之功。但丑新娘的胸脯更软更绵,乳香更甜润,彷
佛沁着乳汁似的,光靠肉眼可能会下意识地嫉妒抗拒吧?此刻她只想偎着,死都
不肯起身。
  「我们不回去。我们要去白城山,把阿雪——」
  「……阿雪交给他就行了,小姐。」
  「顾叔叔说了,只要立下功劳,圣上定会……」
  「……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不能再这样了。」
  「……准许梁侯府兴复家门。连川伯……其他人都已牺牲,我们不能空着手
回去,濮阴那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若不能完成任务,我们就一无所有了——」
  「不会的,小姐。」少年鼓起勇气,咬牙低声道:「我会陪着小姐——」
  「你是听不懂么?」梁燕贞忽然发怒,猛坐起身,披在身上的大红礼服应势
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没了照金戺的银钱,梁府连一天
都支应不了,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你懂不懂?什么都没有了!你身上有银两么,
有能换取下一顿食宿的物事么?你知不知道光是我们两个人要回到濮阴,路上须
多少花费!还是你要去尸身上搜,看看有无未毁的钱囊可使?」
  素来寡言的小叶猛然抬头,一指独孤寂,大声道:
  「他的本事百倍千倍于我等,顾挽松为何要请小姐、请照金戺护镖,难道不
奇怪么?我也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既然如此,不是该远离这种怪事才对?」取
出一只旧布囊,捏得指节发白:
  「我这里还有几十文,省点用可以买几颗馒头,我会打猎,给人打工挣钱,
真要不行我可以去乞讨,决计不会饿着小姐!梁府有这么大的屋宇,库房里有忒
多物事,城外还有些许薄田……真要过日子办法多得是,什么叫山穷水尽?外边
山穷水尽的人,小姐还没看过!」
  梁燕贞当他是少不更事的小弟弟,被一顿抢白,居然一个字也辩驳不了,余
光却往十七郎身上转,连自己也觉心虚。
  小叶忍住眼泪,再次伸手。「要兴复家门,也不是靠他,他……他不珍惜小
姐的。我……我会给小姐做牛做马,会好好练武,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走
罢,小姐,回家去。」
  河风吹拂,偃草沙响,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始终未断,彷佛将这刻拉至无限长,
像等待了一夜。梁燕贞从未如此际般,强烈意识到他是名成熟男子,而非身前身
后傻头傻脑、只是长得高些的小男孩,异样的陌生令她无法伸手,也不知如何拒
绝,任由时间在静默中溜走。
  早就没有家了,小叶。你没听川伯说么?那不过是个牢笼而已,他们把我养
在里头,每天看膘养肥了没,估量着什么时候能完熟入口……现而今,也要换你
喂养了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低头拱肩,举袖一揩脸面,双膝跪地,磕了九个响头,
起身抱拳。「既如此,小叶走了。小姐保重身子,早日返回濮阴。」抹去泪水的
烁亮双眸转向独孤寂,定定望着他,并未开口,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独孤寂饶富兴致地看着,耸肩一笑。
  「眼神不错,没废话一堆也很好,我总算没走眼。你既放弃她,日后白云青
山两不相涉,死活与你何干?江湖就是这样,不要婆妈。」
  适才趁着主仆俩说话,野人踅到阿雪藏身的箱子,变戏法似的从箱底取出洗
净的白中单、中裤、鳞靴等穿上,外罩一袭厚茧绸裁制的绀青蟒袍,袍上的四爪
蛟蟒以金、绿、橙、红、银等五色丝糸绣成,栩栩如生,极为威猛,原来他老早
便把衣衫与阿雪藏在一处。
  都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即使蟒袍金线黯淡,颇见陈旧,独孤寂仍是
披头散发,一脸的愤世嫉俗无事不鄙,穿上绀袍鳞靴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这位
昔日的冠军侯、差点封了亲王的十七爷不着玉带,取而代之是一条巴掌宽的厚革,
有几分武将围腰的味道,更添凛凛威仪。
  他从小叶藏身的箱里拾出那本《焠击青罡》,扔了给他。
  「有志于武道,东海是最好的去处,底蕴最深,藏龙卧虎,能在东海占一席
之地,天下武林才有你的位置。况且这本武册的根源也不在东海,尚未大成以前,
倒不用担心有人上门寻你晦气。好自为之。」
  少年接过边缘烧毁、被水浸湿的秘笈,想起最初是川伯教了自己武艺,才有
其后种种机缘,默然收入襟里,手贴裤缝,冲披发落拓的侯爷一鞠躬,再不看女
郎一眼,回头大步迈入夜色,依稀是往东而去。
  梁燕贞几度欲唤,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心中空荡荡的,彷佛有什么被风吹去,
随少年的背影消失于夜幕尽头。一会儿肩上忽暖,却是丑新娘替她拉起襟领,如
溺者忽见浮草,轻道:「我……是不是该叫他回来?或让他回濮阴看顾宅子。这
孩子一向听我的话,只是一时……」
  「他不是孩子了。你做好了和一个男人,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准备么?
若没有,还是莫唤为好。」少女抚她肩背,淡漠的口吻听起来格外老成,彷佛青
春傲人的胴体下,住着的是一缕苍老的幽魂。「他有多欢喜你,决定就有多少份
量。我瞧他是下了决心,要给你一辈子;以同样的决心转身,除非是一剑杀了,
才能留得人下。」
  梁燕贞「呜」的一声掩口,背脊轻颤,深吸几口气才忍住呜咽,怔望着地面
发呆,泪水仍扑簌流下,挂于颔尖。
  阿雪走到她身畔,没敢伸手,就站着陪伴。丑新娘摸他的发顶,淡道:「你
陪姊姊,嗯?」起身冲独孤寂一抱拳,左手尾指微翘,月下看来格外幼细白嫩,
莹然如玉,与她黝黑丑陋的麻子脸极不相称。
  「告辞了,请。」没等独孤寂开口,迳朝翻覆的马车行去,料想行囊银钱、
换洗衣物等尚在车内,纵使少女貌不惊人,总不能穿着单衣上路。
  「……你说扮成媒婆那人叫梅檀色,莫非是指剑奇宫' 色' 字辈弟子,' 无
' 字辈的徒弟?」独孤寂从背后叫住了她,拖着锁鍊缓步追上。梁燕贞和阿雪相
扶而起,唯恐他暴起杀人,又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焦急张望。「鳞族重男而轻女
子,据说龙庭山上只收男徒。' 色' 字辈的弟子为什么要抓你?」
  少女并未停步,也没有加速逃离的意思,甚至没把白嫩好看的小手伸向胁下
剑鞘,只瞥独孤寂一眼,无意并肩也不欲避转,根本懒得理会,完全把他当成路
边搭讪的无聊男子,自行自路,随口淡道:
  「谁知道。总不会是因为好色罢?」
  这下独孤寂连嘲笑她貌丑的哏都不好使了,颇有些憋屈,哼道:「说不定是
配种,就凭你?话说你还真有把握我不打女人啊,瞧你这小屁股撅的,江湖上打
听打听,谁敢同你家十七爷这般说话……啧,人呢?」
  转身不见人影,翻覆的马车之中一阵窸窣,想也知道是在翻找衣裳更换。
  独孤寂自讨没趣,回见梁燕贞与阿雪紧张地望向自己,招手让她们过来,示
意无事;心念微动,抬脚一踢车厢,冷笑:「脱哪儿啦,露出奶子屁股没有?爷
爷来瞧瞧。」
  车内的布帛摩擦响骤停,独孤寂正欲捧腹,忽听她喃喃道:「原来十七爷也
配种么?瞧不出啊。」
  独孤寂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厢板上,感觉内伤都要发作起来,再踢车厢几脚也
不解恨,索性不与村姑一般见识,拖玄铁瑚金鍊来到河边,将鍊上的血污肉屑清
洗干净,随手蒸散水渍,缠绕于腰。
  这丑丫头与指剑奇宫有什么瓜葛,其实有个简单的法子能知道。独孤寂决定
赌一把。
  他踱回马车畔,见梁燕贞换上一袭嫩黄衫子,裙摆稍短,里外交襟处略高,
不算合身,想也知道是谁的衣裳。丑丫头却穿回那件大红礼服,肩上背了简单的
布包行囊,冲梁燕贞与阿雪一颔首,迳自与独孤寂交错而过,无意开口。
  「小燕儿,我们不去白城山了。」少女背后,落拓侯爷故意用她能清楚听闻
的音量,怡然道:「顾挽松那厮没本事送小鬼上龙庭山,朝廷才找上我。你也知
指剑奇宫那帮鳞族,是绝对不会接受毛族小鬼的,遑论让出宫主大位。
  「既如此,我便带你们打将上去,谁敢拦阻我便打趴谁,把他送到奇宫之主
的宝座上。这么一来,朝廷知是濮阴梁府和我一起完成了任务,我再同我那好二
哥美言几句,便没有顾挽松什么事啦。你以为如何?」
  梁燕贞孤身一人,无兵无饷,幻想里披甲执槊,率领大队将阿雪送上白城山
的场景,眼下已成泡影。小叶提出的质疑,梁燕贞亦不无动摇:既请了武功盖世
的十七郎护镖,找梁府和照金戺的意义何在?要使障眼之法,官府衙门多的是死
不尽的差役兵丁,用不上江湖人。
  况且,李川横被傅晴章一意打压,绝望到不惜同归于尽……他是上哪儿联系
的擎山挽骑?这可不是巷口茶铺就能打听到的消息,有这门路,何至于坐以待毙?
怎么想都感觉背后有只看不见的黑手搅弄,才能生出这些事端。
  她无法拒绝十七郎的提议。这提议好到她简直不敢相信。
  背着行囊的丑新娘倏然停步,转身也是一贯的云淡风清,又走了回来。
  独孤寂啧啧两声,怪眼一翻,无礼至极地上下打量,信口揶揄。「看来你是
真想汉子了,连嫁衣都舍不得脱啊。」丑新娘淡淡开口:「你要上龙庭山的话,
需要一个向导。我带你们去。」
  「不是说没瓜葛么?」
  「刚好认识路而已。」
  「你当我三岁小孩么?」唰的一指阿雪:「你这话连小鬼也不信!」小男孩
澄亮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果然不是很信。
  丑新娘点了点头。「龙庭山上设有护山大阵,贸然闯山,只会困在阵里,几
个月、甚至几年都走不出,任你武功再高,也不能飞上天去。顾挽松找上你这个
冤大头,多半就是这个缘故。有我为你带路,你的绝世武功才能派上用场。」
  「……这家伙完全没在听人说话耶。」独孤寂忍不住对梁燕贞说。
  少女对他伸出手掌,晶莹白皙一如绝佳的羊脂玉,衬与怀襟透出的馥郁乳香,
益发凸显相貌扎眼,不禁令人扼腕再三。
  「我叫贝云瑚。是云彩的' 云' ,珊瑚的' 瑚'.」
  「贝戈戈的' 贝' ?」独孤寂没好气地翻起白眼。
  「是你好幼稚、但你高兴就好的' 贝' ,十七爷。」
  「……里头没有' 贝' 啊!」阿雪反覆唸过几遍,忍不住轻拉姊姊衣角,小
声问道。梁燕贞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满眼桃花,心头乌翳总算拨开一角,
一如远方浮露的鱼肚微白。独孤寂瞧得心旷神怡,啐了一口:「贝你妈的!」追
得阿雪放足逃窜,笑叫不绝。
  三大一小四个人,就这么把凄绝的修罗场留在脑后低垂的夜幕里,迎着欲出
未出的薄薄曙光,踏上前往龙庭山的道路。
                ◇◇◇
  白城山脚,驿亭大道边上搭起几座棚子,虽无华贵装饰,搭建得倒甚笃实,
充满山上「埋皇剑冢」的读书种子气息,不尚浮夸,务求致用。
  埋皇剑冢的正式弟子被称为「院生」,在吏部领有食禄,比照平望都的太学
经生,既是读书人,也习武练剑,前朝甚至有保举为官的旧制,如今就只是替朝
廷充当东海武林耳目、偶行祭礼的闲置机关而已。
  天才蒙蒙亮,院生们已将棚内的桌椅摆设布置完毕,随时能抬上炙熟的乳猪
和美酒,焚香顶礼,按行司礼台的规矩迎接来使,一如过去五天。
  马长声装模作样呼喝一阵,其实不以为会有什么问题,毕竟一模一样的摆设
弄了五回。炙烧乳猪若自己能动,都知道该趴在哪一桌哪一盘里。
  「……副台丞好。」问安的声音一路迆逦,一名身穿松花绿飞鱼袍、白脸垂
眉的中年人自山道走下来,摆手示意,神态甚是悠闲,正是埋皇剑冢的副台丞,
江湖上人称「天笔点谶」的顾挽松。
  马长声赶紧起身:「副座。」
  「坐,坐。」顾挽松笑着落座,那把酸枝太师椅他已坐了五天,算是近日屁
股的老相好,轻易挪了个舒适的位置,回头对院生道:「都还没吃早饭罢?且留
下几个听用的,其余先去吃饭。分三班罢,别都瞎耗着,两班轮值一班歇息,半
个时辰一轮好了。」
  「回副座,昨儿都分派好了。」马长声本欲起身禀告,却被上司挽座。顾挽
松笑对众人道:「那好,自都忙去。后头还有好几天,都别累着。」院生齐声相
应。
  顾挽松的脸很长,鼻梁也是,细细窄窄的,到了鼻翼才隆起两丘,也不张扬。
有人说他这「天笔点谶」的外号,不是奉承他擅使一杆精钢铸就的四尺铁笔,而
是讽刺他鼻梁细长如笔,故而得名。
  他不留胡须的长脸白如敷粉,法令纹甚深,衬与末尾垂落的稀疏长眉,相貌
有些愁苦,正好抵销了眉心那道淡红竖痕的煞气。身为管事的马长声若听到院生
私下揶揄上司的长相,总会狠狠教训他们一顿;所幸这种顽劣份子不多,副座一
向爱惜院生的气力,少让他们干无谓之事,众人都瞧在眼里。
  像这种一连五天等不到人的例子,简直前所未有。
  「十七爷……」马长声抿了口茶,竭力忍住抱怨,只道:「今儿不知能到不
能到?」
  顾挽松放落茶盅,示意身旁院生沏过,人走之后才低笑道:「老马,十七爷
不会来啦。要是顺利的话,这会儿该在往龙庭山的路上了。」
  马长声差点跳起来。「那我们这是……等的什么呀?」
  「等撇清。」顾挽松微微一笑。「十七爷什么时候离山、干什么去了,我们
这些武功低微的小吏,岂能知道?咱们等的,是濮阴梁府一行,等着迎接即将上
山的小爵爷。他中途被谁带了去哪儿,老马你能知道?」
  的确不能。马长声恍然大悟,只能衷心感佩。
  这是继副台丞揣了根竹筒在袖里,到后山忽悠十七爷,让他误以为是奉旨下
山以来,马长声对上司再度佩服得五体投地。朝廷扔来这烫手山芋时,马长声以
为仕途就该交代在这里了,料不到副座居然有解,这解法简直胆大包天,偏又巧
妙得不得了。
  马长声以剑冢密使的身份前往平望和濮阴时,心中是不无非议的。
  照金戺就是银钱堆起来的空壳,傅晴章绣花枕头一只,腹笥甚窘,委托这等
货色,不如请镇海镖局更妥贴,遑论连武林门派都算不上的濮阴梁府。
  马长声出身央土的刀法名门清河派,这支源自西山大清河宿氏的刀脉,东入
央土已近两百年,比西边的本家还要兴旺。在他的师兄弟里,更好的人选双手都
数不过来,他始终不明白副座何以独锺梁府。
  「你觉得,什么叫做武林门派?」
  顾挽松听他叨叨絮絮抱怨一通,眯眼笑望远方,彷佛大道尽头随时会窜出什
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冷不防地问他。
  马长声大概自觉是说错话了,不晓得哪一句批评了上司故旧,心里直抽了自
己几轮耳光,不敢不答,老实回话。
  「约莫……是传承武功罢?都说' 师门艺教' ,恩师、山头、技艺、教规,
恁缺了哪个也不成话。」马长声刀法高超,又读过书,要是足够变通,料也不致
沦落到剑冢来任个闲差。副座既问,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如果有个门派,不传武艺,不立山头,不讲教规……依你看,还能不能称
作门派?」
  马长声见副座笑吟吟的,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加上沏茶回来的、捧卷呈禀的、
来问杂事的……几名院生接踵而至,心思这头一松那厢又烦得不行,随口苦笑道:
「再加个欺师灭祖,这门中四德全反着来了。真要有这种门派,肯定是吓死人的
邪魔外道。」
  「什么邪魔外道啊,管事?」有院生耳朵尖的,忍不住插口。
  马长声忽反过笔杆,「啪!」抽了他额头一记。「持身不正,净能听到歪的,
你这就是邪魔外道!」众人全都笑了。
  「……邪魔外道啊。」顾挽松自顾自的喃喃道。笑声里,谁也没留意托腮远
眺的副台丞嘴角微扬,那副愁苦异相罕见地露出一丝迷离陶醉,彷佛花痴见花,
酒痴见酒,语声既轻且柔,舍不得多用半分气力,恐呵坏嫩芽似。
  「濮阴梁府之中,就长着这么个门派哩。你猜猜叫什么?」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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